臘月二十八的京城,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雪花。大院里張燈結彩,紅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曳,透著濃濃的年味。一號樓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燈光,不時傳來陣陣說笑聲。
寧方遠的住處今年格外熱鬧。客廳里坐滿了人,沙發不夠坐,又從餐廳搬了幾把椅子。茶幾上擺滿了水果、瓜子、糖果,李阿姨在廚房里忙得腳不沾地,王悅和周敏都在幫忙。
寧重和林茹老兩口坐在靠窗的位置,雖然已經滿頭白發,但精神還算矍鑠。自從去年被接到京城長住后,在保健醫生的調養下,身體反而比在老家時好了些。王平山坐在他們旁邊,三個老人正聊著當年的舊事,時而感慨,時而發笑。
王鵬和林婷坐在一旁,林婷正和沈清說著話,王鵬則有些拘謹地打量著這個氣派的客廳。他雖然來過京城幾次,但每次來都覺得不自在。
王睿坐在父母旁邊,身邊是他的新婚妻子李凝。李凝今年二十六歲,長得清秀文靜,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毛衣,顯得格外溫婉。她是前年和王睿結婚的,婚后在漢江省文化廳工作。今天是她第一次來寧方遠家過年,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寧方遠。
“緊張嗎?”王睿小聲問。
李凝點點頭,手心已經出汗了:“姑父會不會很嚴肅?”
王睿笑了笑:“別怕,姑父人挺好的。就是級別太高,看著有點唬人。”
李凝更緊張了。她當然知道寧方遠的級別,這個級別對她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她父親雖然是寧川市常務副市長,正廳級干部,但在寧方遠面前,那也是小巫見大巫。
門響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寧方遠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上還落著幾片雪花。王悅從廚房里迎出來,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回來了?”她笑著說,“就等你了。”
寧方遠點點頭,走進客廳。除了寧重、林茹和王平山三位老人,其他人都站了起來。他擺了擺手:“坐,都坐。在家里別這么多規矩。”
王睿拉著李凝走上前:“姑父,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李凝,我媳婦。”
李凝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姑……姑父好。”
寧方遠打量了她一眼,笑著點點頭:“好,好。王睿有眼光。”他伸出手,跟李凝握了握,“到了家里別拘束,隨便坐。”
李凝連忙點頭,心里松了一口氣。姑父比想象中溫和多了。
寧方遠在沙發上坐下,問李凝:“在什么單位工作?”
“省文化廳,剛去沒多久。”李凝恭敬地回答。
寧方遠點點頭:“文化廳好,工作環境不錯。”
他又看了看王睿:“你在省委組織部干得怎么樣?”
王睿挺了挺腰板:“還行,去年提了副處長,現在在干部二處。”
“副處長了?”寧方遠點點頭,“三十歲,副處,速度不慢了。但也不要急,基礎要打牢。干部工作敏感,更要謹慎。”
王睿認真地說:“姑父放心,我一定踏踏實實工作。”
寧方遠又看向王鵬:“你呢?退休手續辦好了?”
王鵬連忙說:“辦好了辦好了,上個月剛退下來。組織上給了副廳級待遇,挺好的。”
寧方遠點點頭:“這些年你辛苦了。退休了就好好休息,有空來京城住住。”
王鵬連連點頭,他知道,自已能拿到副廳級待遇,全靠這個姐夫。
寒暄過后,王悅招呼大家入座吃飯。餐廳里擺了兩張大圓桌,老人們坐一桌,年輕人坐一桌。
寧方遠端起酒杯,對三位老人說:“爸,媽,岳父,過年好。今年家里人齊,高興。您二老身體健康,就是我們的福氣。來,我敬您三位一杯。”
三位老人笑著舉杯,雖然喝的是飲料,但氣氛一樣熱烈。
飯桌上,大家邊吃邊聊。
吃完飯,眾人移步客廳。李阿姨端上水果和茶水,大家散坐著聊天。寧子恒和寧子萱在客廳里跑來跑去,給這個家增添了許多生氣。
寧方遠招呼沈建國坐到身邊,問:“親家,年后就正式退了?”
沈建國點點頭:“退了。本來去年就打算退的,今年又干了一年,年齡徹底到線了,不退不行了。”
寧方遠說:“退了也好。辛苦了一輩子,該歇歇了。你和周姐到時候可以來京城住,陪陪清清,世磊過幾天就要下去工作,她一個人在這,你們也能多陪陪她。”
沈建國連忙說:“我們正有這個打算。”
寧方遠又看向王睿:“王睿,你年后什么時候上班?”
“初八。”王睿說。
寧方遠點點頭:“那就在京城多住幾天。難得來一趟,帶李凝到處轉轉。有什么需要,跟你嫂子說。”
王睿連忙道謝。
夜深了,老人們先回房休息。寧子恒和寧子萱也困了,沈清抱著他們去睡覺。客廳里只剩下寧方遠、王悅、寧世磊、沈清、王鵬一家和沈建國一家。
寧方遠靠在沙發上,難得地放松下來。
“世磊,”他開口說,“你初四就下去?”
寧世磊點點頭:“初四走。”
寧方遠又叮囑了幾句,無外乎是踏實工作、謹慎用權、多下基層之類的話。寧世磊一一記在心里。
夜深了,眾人陸續回房休息。寧方遠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景,久久沒有動。王悅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外套:“在想什么?”
寧方遠笑了笑:“在想,今年這個年,過得真熱鬧。”
王悅也笑了:“是啊,好久沒這么熱鬧了。”
夫妻倆并肩站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燈還亮著。這一年,就要過去了。新的一年,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們。但此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這樣站著,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