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亮與“喵小糖”約好見面的日子終于到了。
整個下午,權力幫地下據點里都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氛圍。
賈正亮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在廚房區域手忙腳亂地搗鼓著,鍋里飄出的焦糊味與香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
“喂,亮子,你確定要把那塊煎得黑如炭的肉排帶去約會?”
夏禾倚在門框邊,挑眉看著賈正亮將那些品相堪憂的菜肴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印著歪歪扭扭卡通圖案的便當盒里。
賈正亮頭也不抬,語氣得意:“你懂什么?這叫家常味!現在的小姑娘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要的就是這份樸實無華的心意!”
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所謂的特調醬汁,被齁得直皺眉,卻仍強裝鎮定。
夏禾翻了個優美的白眼,涼涼地開口:“心意是好的,但就怕你的‘喵小糖’吃到一半,需要撥打120急救。網上騙子可多了,尤其那種專騙你這種純情少男的女騙子,姐姐我見得多了。”
她撩了撩頭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認真,“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人財兩空,可別跑回來哭。”
賈正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呸呸呸!夏禾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我家小糖不知道多單純多善良!跟某些只會勾引道士的‘刮骨刀’可不一樣!”
他惡狠狠地蓋上便當盒蓋子,仿佛這樣就能封印住夏禾的烏鴉嘴。
一直沉默地在角落調試某種精密儀器的伊麗莎白,聞言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端起自己那碗毫無煙火氣的健康沙拉,轉身走回電腦前,用行動表示對此等幼稚爭論的不屑。
鍵盤敲擊聲清脆而規律,與她周遭的雞飛狗跳形成鮮明對比。
夏禾見狀,也無心再理會賈正亮,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正在一旁靜坐調息的張靈玉。
她裊裊婷婷地走過去,故意挨著他坐下,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靈玉道長~你看亮子,人家好心提醒他,他還不領情。還是你好,從來不會對我這么兇……”
張靈玉眼觀鼻,鼻觀心,誦經的節奏幾不可察地亂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紅,但依舊強作鎮定,仿佛老僧入定。
賈正亮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決定眼不見為凈。
他拎起那個飽含心意的便當盒,又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皺巴巴的花襯衫領子,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架勢,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權力幫大門。
根據約定,賈正亮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城西公園的小湖邊。
他選了個長椅坐下,將便當盒寶貝似的放在身邊,一會兒看看時間,一會兒又掏出手機,點開“喵小糖”那個可愛的布偶貓頭像,反復確認見面地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約定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湖邊除了幾個遛彎的大爺和追逐打鬧的小孩,并無符合“喵小糖”描述的年輕女性出現。
賈正亮開始有些焦躁,頻繁地解鎖手機,又失望地關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請……請問,你是‘孤獨的狼’先生嗎?”
賈正亮猛地回頭,瞬間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孩,確實穿著照片里那件淡黃色的連衣裙,但體型至少是照片里的兩倍寬。
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眼睛被肉肉的臉頰擠成了兩條細縫,與頭像上那只精致布偶貓的差距,大概隔了十個孫悟空翻的筋斗云。
“你……你是喵小糖?”
賈正亮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嗯嗯!”
女孩用力點頭,臉上的肉肉隨之晃動,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賈正亮石化的表情,自顧自地在長椅另一端坐下,目光瞬間被那個卡通便當盒吸引,“哇!這是你給我帶的吃的嗎?好可愛呀!我為了見面,晚飯都沒吃呢!”
賈正亮機械地把便當盒推過去,大腦一片混亂。
女孩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
然而,當她看到盒子里那些色澤可疑、形態抽象的菜肴時,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她還是拿起賈正亮貼心準備的筷子,夾起一塊焦黑的肉排,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她的臉色從期待到困惑,再到一種極力忍耐的痛苦。
“呃,怎么樣?”
賈正亮帶著一絲殘存的期待問。
女孩費力地咽下那口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很……很特別的味道。充滿了……力量感。”
她迅速合上蓋子,緊緊抱在懷里,“我……我帶回家慢慢品嘗!那個,狼哥哥,我們……我們湖邊散散步吧?”
賈正亮懵懵地點頭。兩人沿著湖邊沉默地走著,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之前在網上無話不談的默契消失得無影無蹤。
“喵小糖”試圖打破沉默:“那個……你看那邊的夕陽,真美啊。”
賈正亮干巴巴地回應:“嗯,像塊煎糊的雞蛋餅。”
“……”
再次冷場。
走了不到一百米,“喵小糖”的手機突然響起。她如蒙大赦般接起:“喂?啊?奶奶家的貓難產?好好好!我馬上來!”
她掛斷電話,一臉“焦急”地對賈正亮說:“對不起啊狼哥哥,我奶奶家的貓難產,我得馬上過去!下次再聊!”
說完,不等賈正亮反應,她抱著便當盒,以與體型不符的速度,飛快地消失在了公園小徑的盡頭。
賈正亮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夕陽下自己那被拉得老長、顯得格外孤單的影子,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喵小糖”剛剛發來的、語氣閃爍說“今天很開心,以后再約”的消息,再回想她逃離時的果斷決絕。
一陣晚風吹過,帶著湖水的濕氣,賈正亮猛地打了個寒顫,夏禾那句“網上騙子最多”像魔音灌耳般在腦海中回蕩。
“我靠……”
他喃喃自語,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這場精心準備的浪漫奔現,可能從便當盒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個單方面被收割的笑話。
他垂頭喪氣地轉過身,踏上了返回權力幫的恥辱歸途,已經能想象到夏禾那充滿戲謔的嘲笑和張靈玉那欲言又止的同情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