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阿貢被李凡這句話劈得腦袋嗡嗡響。
他在“血狼”這么多年,走到哪兒,別人都是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有誰敢讓他跪?別說跪了,就是讓他多鞠一個躬,他都得把對方的腿打折。
可今天......
這個穿著人字拖、看上去比他小了快一輪的黃皮膚青年,居然讓他跪?
“你說什么?”阿貢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像砂紙磨鐵管,“你再說一遍?”
李凡歪了歪頭,表情里寫滿了鄙夷,“你不配讓我重復(fù)!”
阿貢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脖子上那條紋身眼鏡蛇都像活了過來,青筋把蛇身撐得一鼓一鼓。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沖上來的血氣壓下去。
他畢竟不是愣頭青。
巴巴塔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不光因為他能打,更因為他夠冷靜,知道什么時候該退。
二十三個弟兄在這里折了,眼前這個人不簡單。
真要硬來,自已這二十號人,說不定也得交代在這。
阿貢后退了半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最后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行,你牛逼。”
他扭過頭,對身后的士兵們一揮手:“走!咱們回去。”
轉(zhuǎn)身的動作干脆利落。
他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回去跟將軍匯報,讓將軍派大部隊來碾,到時候看這小子還能不能硬得起來。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不大,卻讓他的腳釘在了原地。
“誰讓你走了?”
阿貢的脊背一僵。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到李凡還站在臺階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把手槍,槍口朝下,垂在腿側(cè),姿態(tài)隨意得像是拿著一瓶礦泉水。
“我可沒說你能走。”李凡用槍口指了指廣場四周。
阿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瞳孔猛縮。
不知道什么時候,廣場四面的建筑物上。
屋頂、窗口、墻角等等,全都冒出了人。
有扛著AK的,有端著獵槍的,有舉著手槍的,甚至有幾個拿著削尖了的鋼管和鐵棍的。
這些人里,有奧利維亞的手下,但更多的,是那些剛被從板房里放出來的“豬仔”。
昨晚還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人,此刻一個個紅著眼,咬著牙,把槍口對準(zhǔn)了阿貢和他的二十個士兵。
他們的持槍姿勢五花八門,有的甚至把槍拿反了都不知道。
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勁頭,是真實的。
他們不怕死了。
或者說,他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在那些板房里的每一天,都是一種死亡。
現(xiàn)在能站在這里端著槍,反而是活過來了。
阿貢的士兵們也發(fā)現(xiàn)了四周的變化,一個個臉色大變,本能地圍成了一個環(huán)形防御陣型,槍口朝外,后背相抵。
但他們很快就意識到,這個陣型毫無意義。
對面少說有上百號人。
從四面八方把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就算這些人的槍法爛到家,在這個距離上,密度就是最大的殺傷力。
一輪齊射下來,他們連渣都不剩。
“放下槍!”李凡的聲音傳過來,三個字,沒有任何多余的語氣修飾。
阿貢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怕,是氣的。
他萬萬沒想到,自已堂堂“血狼”的中隊長,帶著二十個精兵,會在一個蛇頭的地盤上,被一群烏合之眾給包了餃子。
這要是傳出去,他阿貢的臉,往哪擱?
“喪彪!”阿貢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這是規(guī)矩!老子是代表巴巴塔將軍來跟你談判的!你扣押使者,這是什么道理?!”
他搬出了“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這套說辭,就是想給自已找一個臺階,同時也是在試探李凡的底線。
如果對方還講點江湖規(guī)矩,那至少他能全須全尾地帶著人離開。
回去之后,調(diào)兵再來,那時候就不是談判了,是屠殺。
然而......
“噗。”
李凡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聽到了一個真心好笑的笑話之后,沒忍住的那種笑。
“兩國交戰(zhàn)?”他把手槍別回腰間,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阿貢,眼神里帶著點看猴戲的意思。
“你也配?”
這三個字的殺傷力,比槍還大。
阿貢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你他媽......”
“閉嘴,聽我說。”李凡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把阿貢后面的臟話全堵了回去。
“你也好,巴巴塔也好,什么兩國交戰(zhàn),什么不斬來使,你們當(dāng)自已是正規(guī)軍?說白了,大伙都是混黑的。比的就是誰膽大,斗的就是誰手狠。誰贏了誰說了算,誰輸了誰去死。規(guī)矩?道義?”
李凡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阿貢。
“你們那個詐騙園區(qū)里關(guān)著三百多條人命的時候,跟誰講道義了?”
“把人騙過來,關(guān)在板房里當(dāng)牲口使喚,不聽話就打斷骨頭,跑不掉就爛在里面,那時候你們的道義呢?”
“跟我談規(guī)矩?”
李凡的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阿貢的腦門上砸。
“老子跟你們這群畜生,沒有規(guī)矩可講!”
話音未落,他的腳已經(jīng)到了。
一腳正踹在阿貢的胸口。
阿貢整個人騰空飛起,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了五米開外的地面上,塵土飛揚。
他的胸甲都被踹裂了一個口子,嘴里噴出一口血沫,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攤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身后的二十個士兵,看到自已的長官被一腳踹飛,一個個驚駭欲絕,槍口亂晃,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就想扣扳機。
“誰敢開槍,全部就地正法。”
李凡的聲音不急不緩,但那股壓迫力,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四周那上百號人的槍口,也在同一時間收緊了指向,全部對準(zhǔn)了那二十個士兵。
這種感覺,比被槍指著更可怕。
因為這些持槍的人,明顯不是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手都在抖。
越是這樣的人,越危險。
因為他們隨時可能走火。
一個士兵扛不住這種壓力,率先把槍扔在了地上,然后雙手高舉過頭,蹲了下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到十秒鐘,二十把步槍,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地上。
“奧利維亞。”
“在!”
“帶下去,看好了。一個都不許少。”
“是!老大!”
奧利維亞招呼手下沖上去,把阿貢從地上拖起來,連同那二十個士兵,一并押走了。
阿貢被架著胳膊拖過廣場的時候,回頭看了李凡一眼。
那一眼里,有屈辱,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叫“喪彪”的男人,跟他見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這個人不按任何套路出牌。
這個人,根本就沒打算給自已留退路。
阿貢等人最終被押進了原來關(guān)保安隊的那間板房,門上了新鐵鏈,窗戶釘死了鐵條。
何其諷刺。
幾天前,這些鐵鏈和鐵條,是用來鎖那些被騙來的豬仔的。
現(xiàn)在反過來了。
廣場上的人群散了之后,奧利維亞快步回到了李凡身邊。
他的興奮勁還沒過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但很快,這興奮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了!
那就是擔(dān)憂。
“老大,這下可真是……”
“怎么?”
“阿貢帶來的這二十個人,是巴巴塔的正規(guī)部隊。咱們把人扣了,等于直接打巴巴塔的臉。這回不是撕破臉了,是把臉皮扯下來往地上踩。”
奧利維亞撓了撓頭。
他這個蛇頭干了十幾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鉆縫隙、打游擊,從來不跟大勢力正面硬杠。
現(xiàn)在一頭扎進了這個漩渦里,說不慌是假的。
“從我們踏進這個園區(qū)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跟巴巴塔魚死網(wǎng)破了。”
李凡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扣不扣阿貢,區(qū)別不大。反正他回去了也是搬兵來打我們。不如留著,還能當(dāng)籌碼用。”
奧利維亞琢磨了兩秒,發(fā)現(xiàn)這話沒毛病。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巴巴塔手里有上千號人,裝甲車都有好幾輛。我們這邊攏共能打的,連一百人都湊不齊,還大半是連槍都不會端的生手。”
“所以要擴張。”李凡走進主樓,在王宏圖那張寬大的老板桌后面坐了下來。
奧利維亞跟進來,站在桌前,像個等待布置作業(yè)的學(xué)生。
“巴巴塔的地盤上,像宏圖科技園這樣的園區(qū),還有幾個?”
“大大小小……七八個吧。”奧利維亞想了想,“有做電詐的,有搞網(wǎng)賭的,還有兩個是純賭場。規(guī)模有大有小,最大的一個叫'金龍國際',在邊境線那頭,有兩百多個保安。”
“每個園區(qū)都有巴巴塔的駐軍?”
“有的有,有的沒有。小的園區(qū)一般沒有駐軍,靠交保護費換平安。大的園區(qū)會有十幾二十個巴巴塔的人常駐,跟宏圖科技園差不多的配置。”
李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這些園區(qū)之間,隔多遠(yuǎn)?”
“最近的兩個,開車半小時。最遠(yuǎn)的那個金龍國際,在西邊的山里,要走大半天。”
“彼此之間有聯(lián)防機制嗎?一個園區(qū)出事了,其他的會來救?”
“不會。”奧利維亞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這幫人各懷鬼胎,巴不得別人倒霉好搶地盤,誰管誰死活。唯一能調(diào)動他們的只有巴巴塔,其他人說話不好使。”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