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從宏圖科技園搜出來的地圖,鋪在桌面上。
地圖上標著這片區域所有的勢力分布,之前研究過一遍,大致的位置他已經爛熟于心。
“你聽說過'圍點打援'這四個字沒有?”
奧利維亞眨了眨眼:“圍……什么?”
“算了,給你講了你也聽不懂。”李凡拿起桌上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看好了。這是宏圖科技園,也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筆尖點在地圖中央。
“這是我們周圍最近的三個園區。”
三個圈畫了出來。
“巴巴塔發現阿貢回不去了,一定會出兵。但他不會一上來就傾巢而出,因為他不至于用牛刀殺雞,那樣太丟份。他大概率會派一支百人左右的部隊過來,想一錘子把我們砸死。”
奧利維亞聽到“百人”這個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在他的部隊從大本營趕過來的這段時間里,我們要做兩件事。”
李凡的筆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第一件!”筆尖圈住了離宏圖科技園最近的一個標注點,“拿下這個。”
奧利維亞湊過去看了一眼:“'天堂樂園'?那是一個網賭平臺的運營中心,規模不大,保安也就十來個,沒有巴巴塔的駐軍。”
“對,軟柿子先捏。拿下它有兩個好處,增加我們的武裝人員和物資,同時把那里關著的豬仔也放出來。人多了,槍多了,我們才有跟巴巴塔周旋的本錢。”
“第二件!”筆尖移到了另一個位置,“這個。”
“'富豪城'?”奧利維亞的聲音拔高了半截,“老大,這個可不好啃。富豪城里有巴巴塔的十五個駐軍,保安也有四十多個。”
“所以要在巴巴塔的大部隊到之前拿下來。”
“他的主力被調走去打我們,后方空虛。這些園區就是無根的浮萍,我們一個一個摘。等巴巴塔的人趕到宏圖科技園,發現我們已經跑了,撲了個空!”
“回頭一看,哎嘿,自已的后院還起火了!你說他什么心情?”
奧利維亞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腦子不笨。
他已經聽明白了李凡的意思。
不正面硬剛。
打了就跑,跑完再打。
今天吃一口,明天咬一塊,一點一點把巴巴塔的外圍勢力削干凈。
等到巴巴塔真正急了、真正把全部家底壓上來的時候,他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只有幾十號人的蛇頭團伙了。
“這招……老大,這招絕了!”奧利維亞一拍大腿。
“別高興太早。”李凡把筆扔回桌上,靠進椅背里,“整套計劃的前提,是速度。必須快。巴巴塔的大本營到這里,正常行軍速度,一天半。如果是急行軍,可能不到一天。”
“也就是說,我們最多有二十四小時的窗口期。”
“在這二十四小時里,我要拿下至少兩個園區,完成人員和武器的補充,然后撤出宏圖科技園,轉入機動。”
“二十四小時……兩個園區……”奧利維亞倒吸了一口涼氣。
“做不到?”
“做……做得到!”奧利維亞猛地站直了身子,“老大您吩咐就是!”
“去吧。把天堂樂園和富豪城的詳細布防情況,兩小時內給我搞到。能搞到內部的人最好,有沒有對園區老板心懷不滿的保安,有沒有暗中想反水的內線,都給我摸清楚。”
“是!”
奧利維亞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老大,還有一個事。”
“說。”
“那三百多個豬仔……不對,那些兄弟姐妹們,您打算怎么安排?他們大部分人體質很差,真要打起來,恐怕……”
“能扛槍的,編進戰斗序列。扛不了槍的,負責后勤——做飯、搬運彈藥、搭建工事、照顧傷員。每個人都有用,不存在廢物。”
李凡頓了頓。
“另外,從里面挑幾個腦子靈活、仇恨夠深的出來,我有別的用處。”
奧利維亞不明白“別的用處”是什么,但他已經學會了不多問。
老大說的話,照做就是。
他應了一聲,快步出了門。
李凡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
桌上那張地圖還攤著,幾個用筆圈出來的目標,像棋盤上的落子。
他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了西邊深山里那個標注最大的圓點上。
金龍國際。
那個最大的園區。
也是巴巴塔在這片區域里最重要的利益節點。
他沒有把那個圈畫出來。
因為那個,不是現在的目標。
那是最后一步棋。
同一時間。
“血狼”大本營。
巴巴塔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的衛星電話響了三次,每一次帶來的消息都讓他的臉色難看了一分。
第一個電話,宏圖科技園的那個叫媚娘的女人打來的。
不對,是媚娘讓人用阿貢的衛星電話撥出來的。
電話里只有一個信息,阿貢和二十個士兵,全部被扣。
第二個電話,他安插在園區附近的眼線打來的。
情報很碎,但核心就一句話,那個叫“喪彪”的,把阿貢當著上百人的面踹飛了,然后繳了所有人的械。
第三個電話,也是眼線。
說那個園區里,原來被關著的豬仔全放出來了,還發了槍。
巴巴塔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
沒摔,他從不摔東西,這是他的規矩。
摔東西的人控制不了情緒,控制不了情緒的人控制不了局面。
但他的右手,那只少了兩根指頭的手,正慢慢地攥成拳頭。
三根殘存的手指,捏得骨節咯吱作響。
紅色貝雷帽軍官就站在辦公桌對面,大氣不敢出。
“將軍……”
“我聽到了。”
巴巴塔的聲音平穩,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但正因為如此,那個軍官的后背反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太了解巴巴塔了。
這個人越平靜,就越危險。
上一次他這么平靜的時候,是三年前,隔壁一個軍閥趁他出遠門,偷襲了他的一個彈藥庫。
巴巴塔回來之后,沒有發火,沒有罵人。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喝了一杯茶,然后下了一道命令。
三天后,那個軍閥的據點被夷為平地。
六十七個人,無一生還。
連雞都沒留一只活的。
“一個蛇頭。”巴巴塔終于開口了,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臭水溝里爬出來的蛇頭。”
“端了我的園區,殺了我的人!”
“現在,又扣了阿貢和二十個兵!”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軍官。
“你說,我是不是老了?是不是這幾年太安穩了,讓阿貓阿狗都覺得能騎到我巴巴塔的頭上來拉屎了?”
軍官嘴巴張了張,什么都不敢說。
巴巴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操場上,士兵們在進行日常訓練。
匍匐前進、越障、實彈射擊。
槍聲斷斷續續地傳上來,混著教官的哨子聲。
他看了一會兒。
“波洛。”
“在!”
“你的第三中隊,滿編多少人?”
那個叫波洛的軍官挺直了腰桿:“一百二十人,滿編滿裝。”
“帶一百個,去把那個園區給我踏平了。”
波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將軍,您的意思是......”
“聽不懂?一百個人,去宏圖科技園,把那個什么'喪彪'和他手底下所有的人,全部解決。活的不要。”
巴巴塔轉過身,右手的三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王宏圖那個廢物,一起埋了也無所謂。”
“阿貢呢?”
“如果還活著,就帶回來。關兩個月禁閉。堂堂中隊長,帶著二十個人,被一群烏合之眾繳了械,丟人。”
波洛心里一凜。
關兩個月禁閉,在巴巴塔的部隊里,等于半條命沒了。
禁閉室在地下,不見天日,每天只給一頓飯。兩個月出來,能站著走路就算命硬。
不過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將軍,我什么時候出發?”
“現在。”
“是!”
波洛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之后,巴巴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支新的雪茄,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一百個人。
對付一個蛇頭團伙和一群剛從板房里放出來的廢物,綽綽有余。
他甚至覺得自已是小題大做了。
但,該殺的雞,還是得殺。
而且要殺得干凈,殺得漂亮,殺得整條邊境線上的人都知道,動巴巴塔的東西,是什么下場。
這不是報復。
這是經營。
一個商業帝國的維護成本。
他吸著雪茄,目光重新落回電視屏幕上。
與此同時,大本營的操場上。
波洛已經集合好了他的部隊。
一百個人,分乘五輛軍用卡車和三輛皮卡,另外還有一輛裝了12.7毫米重機槍的改裝皮卡打頭陣。
士兵們在車上檢查彈匣,清理槍械,做最后的戰前準備。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機油和火藥的味道。
波洛站在車隊最前面的猛士越野車旁邊,看著手里的地圖。
從大本營到宏圖科技園,走公路的話太繞,而且容易暴露。
走叢林小路,快的話十幾個小時能到。
“天黑之前趕到。”波洛對身邊的副手說,“到了之后不要急著進攻。先包圍,切斷他們的退路。等天亮了再動手。我要在太陽出來的時候,讓那幫蠢貨看清楚,死神長什么樣。”
副手用力點了下頭。
車隊發動了引擎,柴油機的轟鳴聲在山谷里回蕩。
一輛接一輛地駛出了大本營的鐵門,拐上了那條通往南方的叢林小路。
揚起的塵土,很久都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