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戴著紅色貝雷帽的軍官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什么事?”巴巴塔沒抬頭,還在看電視。
“宏圖科技園出事了。”
“哦?”
“昨晚被人打了。我們留在那邊的二十三個人……”軍官頓了一下,“全軍覆沒。”
巴巴塔叼著雪茄的動作停了半秒。
然后他把雪茄從嘴里拿出來,在煙灰缸里彈了彈灰。
“誰干的?”
“還不清楚。今天凌晨四點多,園區那邊有三個人被放了回來,身上被捆得跟蠶繭一樣。解開之后才知道是我們的人。剩下二十個,沒回來。”
“三個活口?”巴巴塔的眼睛瞇了起來。
“對。據他們說,動手的是一個外來人。黃皮膚,不知道什么來路。自稱'喪彪'。一個人,在完全沒有使用槍械的情況下,在營房里把二十一個弟兄全部放倒了。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巴巴塔終于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了,轉過椅子來面對那個軍官。
“一分鐘?”
“是三個人一致的說法。他們當時都在睡覺,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捆上了。有幾個反應快的,摸到了槍,但根本沒機會開槍。”
巴巴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王宏圖呢?”
“被扣在那邊了。據說對方開價一千萬美金贖人,園區那幾個高管沒有付錢。然后這個'喪彪'就直接帶人沖進了園區,把整個盤子都端了。”
“王宏圖手底下那些保安呢?”
“全部繳械投降。連一槍都沒放。”
巴巴塔沉默了幾秒。
然后,出乎那個軍官意料的是,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帶著幾分不屑的輕笑。
“一個蛇頭,帶著十幾個小毛賊,就把宏圖科技園給端了?”
他搖了搖頭,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王宏圖那個廢物,養了三四十個保安,連個看門的活兒都干不好。活該。”
軍官有點意外:“將軍,那我們……”
“急什么?”巴巴塔靠回椅背上,“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蛇頭,端了一個詐騙園區就敢翹尾巴。他以為他是誰?”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營地里的士兵們正在出早操,整齊的口號聲隔著玻璃傳進來。
“讓阿貢帶二十個人去一趟。”
“就二十個人?”軍官猶豫了一下。
“夠了。”巴巴塔彈了彈煙灰,“你覺得那種貨色,值得我動更多的人?”
“阿貢到了之后告訴他們,不管園區現在誰說了算,規矩不能變。每個月該交的貢金,一分不能少。王宏圖那個廢物,死活我不管。但我那二十三個弟兄的命,得有個說法。”
“多少?”
巴巴塔伸出三根手指。
“兩千萬美金。少一分錢,我親自過去,把那個破園區從地圖上抹掉。”
軍官點了下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巴巴塔又叫住了他,“那三個被放回來的人,關起來。”
“關起來?”
“二十三個人讓一個人給收拾了,連槍都沒摸到。這種廢物,留著丟人。關兩個月,每天跑二十公里。跑不完的,自已從山上滾下去。”
軍官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巴巴塔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繼續看他的新聞。
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就沒怎么變過。
在他的世界里,這種級別的事情,根本排不上號,他經營這片地盤十幾年,什么樣的挑釁沒見過?
有從緬北那邊過來搶地盤的毒梟,有從撾南大城那邊滲透過來的軍方滲透小組,還有各國派來的特工。
哪一個,不是被他碾碎了?
一個蛇頭而已。
給他十個膽子,也翻不了天。
三個小時后。
中午一點整。
宏圖科技園,南門。
一支車隊從遠處的土路上駛了過來,卷起一溜黃塵。
打頭的是一輛軍綠色的猛士越野車,后面跟著兩輛敞篷卡車。
卡車上坐滿了士兵,清一色的迷彩服,荷槍實彈。
車隊開到園區南門前三十米處,停了下來。
猛士越野車的車門打開,一個身材矮壯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大約三十五六歲,板寸頭,左耳上掛著一個銀色的耳環,脖子上紋著一條盤旋的眼鏡蛇。
這人叫阿貢,是巴巴塔手下的一個中隊長,管著大約八十號人,平時負責這片區域的“收稅”工作。
說白了,就是挨家挨戶地收保護費。
阿貢跳下車,往園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南門是新修過的,準確地說,是被撞壞了之后臨時用木板釘起來的。
釘得歪歪扭扭,幾塊木板之間還露著拳頭大的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園區里面有人在走動。
“這他媽什么破門。”阿貢嗤笑了一聲,回頭對手下的士兵們招了招手,“下車,都給老子精神點。”
二十個士兵從卡車上跳了下來,一個個端著步槍,站在車隊兩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阿貢走到南門前,抬腳就踹。
“砰!”
用木板臨時釘起來的門,根本經不住他這一腳,直接垮了半邊,散落一地的碎木板和鐵釘。
“誰是管事的?給老子滾出來!”
阿貢的聲音又大又橫,在空曠的園區里回蕩。
他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的廢墟上,臉上全是跋扈的神情。
這種姿態,他做了無數次了。
每個月去各個園區、賭場收保護費的時候,他都是這副德性。
從來沒人敢跟他橫。
因為他身后站著的名字,叫巴巴塔。
奧利維亞從一棟建筑后面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笑,迎了上去。
“哎呀,這位兄弟,您是巴巴塔將軍的人吧?來來來,快請進,快請進!”
他的態度熱絡得過分,彎著腰,搓著手,活像一個迎接大主顧的店老板。
阿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臉的看不上。
“你就是那個蛇頭?奧什么維亞?”
“奧利維亞,是是是,就是我。”奧利維亞點頭哈腰。
“不是說你們有個新老大?那個什么喪彪?人呢?怎么不出來見我?”
阿貢的語氣里,滿是挑釁。
“在在在,我們老大在里面呢,正等著您吶。”奧利維亞往里面一指,“您先請,先請。”
阿貢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邁步往里走。他身后的二十個士兵,也端著槍跟了進來。
他們穿過被砸爛的南門,走進園區的中心廣場。
阿貢邊走邊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園區里的氣氛不太正常。
到處都是人,但這些人的眼神不對。
不是那種他在其他園區見慣了的畏縮和麻木,而是一種……帶著攻擊性的東西。
有人蹲在墻角擦槍。
有人坐在臺階上,拿著砍刀在磨。
還有幾個人,就站在路邊,用一種很直白的、毫不掩飾的惡意,盯著阿貢和他的士兵們。
阿貢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們,那些士兵也注意到了不對勁,紛紛把步槍從肩上取下來,雙手握持,提高了警戒。
“怎么回事?”阿貢壓低聲音問奧利維亞。
“沒事沒事,他們都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您別介意。”奧利維亞繼續堆著笑。
阿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們走到廣場中央的時候,終于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喪彪”。
一個年輕人。
坐在主樓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正慢悠悠地喝著。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迷彩背心,下面是一條沾了泥的工裝褲,腳上還是那雙人字拖。
跟阿貢想象中的兇神惡煞、殺氣騰騰的悍匪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阿貢看了他兩秒鐘,嘴角撇了一下。
就這?
這就是那個據說赤手空拳干掉了二十三個精銳的狠人?
長得倒是挺嫩的,看著頂多二十出頭,放在他們部隊里,連新兵蛋子都不如。
阿貢的心里,原本那點緊張和警惕,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他大步走到李凡面前,站在三米開外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是喪彪?”
李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喝水。
“我問你話呢。”阿貢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聾了?”
李凡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把空瓶子隨手往旁邊一扔。
“坐。”
他指了指臺階旁邊一個翻過來的塑料桶。
阿貢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讓我坐?你他媽什么東西,也配讓我坐?”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全是嘲弄。
“小子,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拉家常的。我代表巴巴塔將軍,給你傳幾句話。你最好豎著耳朵聽清楚了。”
“第一,這個園區,不管誰當老板,每個月該交給巴巴塔將軍的貢金,一分不能少。以前王宏圖交多少,你就交多少。聽懂了嗎?”
“第二,你殺了巴巴塔將軍的二十三個弟兄。這個血債,必須得有個說法。兩千萬美金賠償金。現金!三天之內送到。”
“第三......”
“沒有第三了。”
李凡打斷了他。
阿貢的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著李凡,臉上的表情從嘲弄變成了不悅。
“你說什么?”
“耳朵不好使?”
李凡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聽好了,我說沒有第三了!因為前兩條我也不接受!”
“另外,我讓你坐著說話,你不樂意?”
“不樂意坐?那就給老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