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計劃,龜茲王絳賓應于九月抵達長安城覲見漢宣帝。然而,“血戰懸泉置”一役致使其包括國相帖木兒在內的龜茲隨從盡數遇難,絳賓擔憂途中再生變故,遂返回龜茲國安排后事。
首先,他正式下詔冊立其子丞德為王儲并監國,在他前往長安期間掌管一切國事;冊封丞德的老師金兀術為新國相,輔佐丞德處理國事;精心挑選一名替身和二百名龜茲勇士。
在前往長安的途中,由替身陪同王妃弟史坐在漢宣帝御賜的八尺臥床、青黑帷幔之中,而龜茲王絳賓則與二百名龜茲勇士身著漢軍騎兵服飾,混雜其中。
這一去一回就是一月有余,等龜茲王絳賓再次回到敦煌郡,已是七月底。依新行程安排,絳賓抵達靜邊寨地區大約是九月中旬,到達長安則是金秋十月。
為確保絳賓安全,宣帝調遣常惠所部駐守文筆峰的兩千騎兵,其副將卜算子負責護送絳賓至長安。
常惠本人則以特使身份出訪烏孫國,與解憂公主共商和親細節,以及聯合龜茲國出兵奪取匈奴人北輪臺的具體方略。
與此同時,宣帝責令沿途各郡各派遣兩千騎兵負責接力護送。例如,敦煌郡派出兩千騎兵護送絳賓至酒泉郡的接應之地,酒泉郡再派出兩千騎兵接力護送,直至抵達下一個郡——張掖郡,依此類推。
如此一來,伴隨絳賓身邊的護送兵力可達四千人。若遭遇敵襲,前方執行護送任務郡的兩千兵力可迅速回援,護送總兵力將高達六千人。宣帝堅信,無人敢再對絳賓一行動手。
只是,宣帝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的寵臣呂凱居然是新夏朝的高級暗諜,將“無人敢”變成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
設伏方的各項準備工作進展頗為順利。各山頭人馬與老秦人皆依閆老大之要求,提前抵達指定位置,熟悉地形地勢。并在閆老大的指揮下,提前與閆氏子弟兵進行了伏擊聯合軍演。軍演結束,眾人皆對在一個時辰內全殲龜茲王絳賓及其護送漢軍充滿信心。
閆老大提醒眾人,如此軍演結果,乃最為理想之伏擊狀態。然戰場態勢瞬息萬變,若為對方所驚覺,或已方有所暴露,致其未入伏擊圈,又當如何?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各抒已見,場面十分混亂嘈雜,然而他們的觀點卻難以達成一致。
此時,閆老大神情肅穆,手臂奮力一揮,示意眾人噤聲。待現場鴉雀無聲后,閆老大當機立斷,高聲下令:“全體聽令!遇此情形,全體即刻出擊!取一敵首級,賞銀十兩,斬絳賓者,另加賞一千兩!務必要將絳賓及漢軍一舉消滅!”
祖厲縣城內的燕家驊與燕青的準備工作進展也頗為順利。他們詳細偵查了漢軍接應騎兵的駐營地地形及兵力部署,隨時可組織流民焚燒其糧倉,并在各處展開破壞行動,從而使該部隊的出城接應時間至少延遲一個半時辰以上,為閆氏子弟兵假冒漢軍前去接應絳賓一行并將其引入伏擊圈創造良機。
這日,燕青身著流民服飾,又一次前往漢軍接應騎兵的駐營地偵查,以確定其駐地未曾變更。離開后不久,行至一條河流,救起一名落水的大叔董華峰。不想,這位大叔竟是負責給他們即將要對抗的那支漢軍接應騎兵的軍廚送菜之人。
董大叔蘇醒之后,念及膝下無子,形單影只,又見燕青身著流民服飾,遂認為他是因討飯而流落至祖厲縣的,于是提議收留他為義子,以報救命之恩。此議正合燕青之意,他尋思著可代義父送菜,從而潛入該漢軍接應騎兵駐地內部偵查,當即跪地叩拜義父。
董大叔想到自已終于老來得子,有了依靠,不禁喜極而泣,還跑到地窖中挖出了珍藏多年的美酒。燕青亦是制酒行家,當義父打開酒蓋時,那濃郁的酒香令人陶醉,父子二人開懷暢飲,竟將酒甕中的大半美酒一飲而盡,隨后皆醉倒在床上。
次日,董大叔攜董燕青前往兵營送菜,遇熟人則樂滋滋地說道:“此乃犬子董燕青,乳名燕青。”
然至兵營,站崗之哨兵拒不識之董燕青入內,令董大叔前去喚軍廚出來,方可帶人入內。實乃軍廚董華民乃董大叔之嫡兄,后亦向哨兵稟報,遂許董燕青替父前來送菜。
在軍廚,燕青與董華民閑談間,偶然得知漢軍接應騎兵的主將黃健風酷愛美酒,但凡嗅到酒香,定然要暢飲兩三杯。是以,黃健風常常因貪杯而貽誤軍機。然因其上一級主管——高平城郡守李小龍乃其舅,故而諸事皆可化小,無人敢追究其罪責。
聞此,燕青心生一計,決意于接應日前夕,借董華民之手,將義父家中所余之半甕美酒獻上。此酒雖后勁凌厲,然酒香醇厚悠長。若黃健風多飲幾杯,勢必沉醉,如此,主將次日(接應日)便會宿醉難醒,這支接應部隊亦無法按時出城。最好黃健風能睡到正午時分,待其醒來,再率軍出城,屆時絳賓一行人想必早已身首異處。
而事情的發展不出燕青所料,黃健風不僅貪杯,更是一人將半甕酒喝得精光。此酒綿香醇厚,入口即化,令人陶醉。要知道,酒量甚佳的燕青和義父二人共飲半甕酒便已醉倒,黃大將軍獨自飲下這半甕酒,豈不是要醉上三天三夜?
果不其然,次日午時,黃健風依舊沉醉未醒。他的親兵和裨將們皆不敢去喚醒他,生怕重蹈覆轍,被他責罵。然而,接應絳賓一行乃是朝廷指派的重要使命,本應辰時出城接應,如今已過兩個時辰,若再延誤,龜茲王出了事,他們大家必定遭受嚴懲,甚至可能丟了性命,這可如何是好?但眾人皆束手無策。
幸而此時,高平城郡守李小城親率兩千精兵抵達祖厲縣。此次接應絳賓一行,乃是宣帝親自部署的重要任務,容不得半點馬虎。李小龍擔心黃健風貪杯誤事,特意親自率軍前來,卻不想這黃健風又一次壞了大事。
李小龍當機立斷,命副將刀馬率領高平城的兩千精兵迅速前去接應絳賓一行。他則親自將黃健風喚醒,讓親兵為他換上軍服,率領其屬下兩千騎兵一同出城接應。
刀馬率領軍隊剛剛行進到離祖厲縣城五里遠的地方時,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匹身著漢軍騎兵服裝的快馬正疾馳而來,馬背之上還馱載著一名男子。那匹馬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經沖到了刀馬等人面前。
刀馬身旁的衛兵們見狀,立刻反應過來,迅速攔住了這匹來勢洶洶的戰馬。只見馬上的那個人看起來傷勢嚴重,臉色蒼白如紙,但當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后,一眼認出眼前這些人都是漢軍騎兵,于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用極其虛弱的嗓音對他們說道:“我……我是龜茲王絳賓啊!”
聽到這個名字,衛兵們頓時大吃一驚,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將情況報告給了刀馬將軍。刀馬聽聞此言也不禁心頭一震,他深知這位龜茲王身份尊貴,是宣帝看重之人,也是他們要接應保護的重要人物。
然而,面對如此重要之事,刀馬豈敢輕易相信對方所言,畢竟戰場上局勢變幻莫測。他當機立斷,策馬疾馳,來到受傷男子面前,審視一番后,沉聲道:“閣下自謂龜茲王絳賓?可有何物可證汝之身份?”
絳賓強撐著身體的劇痛,微微抬手示意刀馬從自已懷中取物。刀馬依言伸手入懷摸索,果然摸到一份詔書和一枚精美的印章。經辨認,此二物分別為漢宣帝所下詔書及龜茲王絳賓之私印無疑。至此,刀馬心中疑慮盡消,確信眼前之人便是龜茲王絳賓。
確認身份后,刀馬不敢有絲毫耽擱,即刻派遣一名士兵快馬加鞭趕回祖厲縣,向李小龍將軍稟報已成功接回龜茲王絳賓。同時,他又緊急調遣隨行軍醫全力救治絳賓傷勢。
待諸事安排妥當,刀馬親自挑選出百名精銳騎兵留下,負責護衛龜茲王安全,而他自已則率其余部隊繼續朝預定目標進發,接應負責護送絳賓的漢軍。
然其所見,唯兩千余具無頭之尸耳。靜邊寨伏擊戰,已于兩個時辰前結束了戰斗。漢軍及絳賓隨從的人頭,依事先之安排,由閆氏子弟兵葬于漢廷成紀軍馬場背后之深山老林里預掘之大坑中,實難察覺。
老秦人領賞銀后已遁回四百里外之西犬丘,五大山頭之人馬亦匿于山中,現場相關痕跡盡皆抹去,漢軍實難查出何人襲殺絳賓一行人。
因絳賓率先識破假冒漢軍之破綻,趁閆氏子弟兵尚未回過神來,兩百龜茲勇士奮力廝殺,為絳賓殺出血路,絳賓單騎破圍而出。雖閆老大眼疾手快,一箭射向絳賓,絳賓中箭,悶哼一聲,幾欲墜馬,然其騎術精湛,整個人伏于馬背,拉緊韁繩,兩腿用力一夾,即疾馳而去。
然閆老大那一箭,幾乎要了絳賓之命,距其心臟僅毫厘之差,漢軍軍醫亦僅能為其止血消炎而已。直至其至長安,宣帝召集諸太醫,方將其自鬼門關拉回。為此,絳賓在長安養傷一年,方得痊愈,始能歸龜茲。為撫慰絳賓,宣帝賜予其大量珍寶、美女及鐵制兵器。歸國后,絳賓效漢朝制度建宮殿,定禮儀。絳賓卒,其子丞德繼位。
靜邊寨伏擊戰,老秦人斬獲首級一千四百五十八顆,已方傷亡五十六人,七十八人負傷,除先前的一萬兩白銀外,又獲賞銀四千五百八十兩。雖成功生擒絳賓替身及龜茲王妃弟史,但絳賓逃脫,那額外的一千兩賞銀自然無法獲得。不過,龜茲王妃弟史的首級,閆老大照顧性地給了老秦人賞銀四百一十兩,絳賓替身則給了十兩,如此一來,老秦人共得賞銀一萬五千兩。
此外,閆老人與老秦人的領袖尉遲恭當場結拜,結為兄弟。
五大山頭的人馬從山上沖下,稍遲片刻,僅斬得六百一十顆首級,獲六千一百兩白銀,且無人陣亡,僅六十七人受輕傷。
而李小龍此次已無法再庇護黃健風,黃健風因瀆職而被宣帝斬首示眾了。
盡管查不出靜邊寨伏擊戰的幕后黑手,但宣帝隱約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巨手隨時可能會扼住他的咽喉,令其窒息,他已然心生恐懼,但他不愿吐露那個人的名字,畢竟自已的江山是從那個人手中奪取的。
所幸趙充國于河湟地區與先零羌之戰中斬獲頗豐,使自噩夢中驚醒的宣帝略感寬慰,心安不少。趙充國行步步為營、蠶食鯨吞之計,逐漸壓縮楊雄所率先零羌的生存空間,而驕橫的楊雄拒絕接受帝賀的救援,遂被趙充國六萬大軍圍困于日月山與大通山之間。
奪取河湟谷地,以此為據點,從南線進攻樓蘭國,進而與安生的屯田兵北線出擊,形成對樓蘭國的南北夾擊之勢,此乃宣帝“再度鑿空西域計劃”的重要一環。
正與愛妃娜菌一同體驗著與安然小國王一家三口和睦美滿的天倫之樂的帝賀,若是得知宣帝此戰略構想,定然會驚出一身冷汗,理所應當盡早思考拯救楊雄所部的良策。拯救楊雄的先零羌,就是拯救樓蘭國,正所謂唇亡齒寒,有先零羌,便是樓蘭的一道南線屏障。
夏朝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