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老夫之見,就該把你們統統扔去涼州、豐州熬上一年半載,讓你們親自嘗嘗戍守邊陲的滋味!”
訓斥完褚遂良后,程咬金又轉頭望向李世民。
他態度瞬間一變,神情恭謹至極,深深躬身奏道:
“陛下,邊關將士日子太過艱澀,臣以為應適度追加軍費,使他們的食宿有所改善。”
隨著程咬金的話音落地,李績、牛進達、李靖等武將也紛紛起身贊同。
這些年,為休養生息,皇上已多次調減軍中經費。
若再繼續削下去,邊軍軍心必然動蕩。
如今陛下難得主動提到要增軍費,他們自然要趁機推動。
褚遂良皺眉再度進諫:“國庫本已捉襟見肘,若再增撥軍資,豈不讓世人誤認我朝好戰?”
蕭瑀更是直言無避:
“如今四境無兵事,依臣拙見,軍費應從稅收三成削到兩成,方能避免拖垮社稷。”
隨著兩位敢言之臣開口,一群口才極佳的文官也紛紛舉笏響應。
從原本反對增加軍費,逐漸變成主張再砍掉一成。
武將們聽到這番話,當場氣得血壓直線飆升。
程咬金更是把袖子一擼,擺出隨時要開干的姿態。
隨著卷入的朝臣越來越多,太極殿內一片亂哄哄。
御座之上。
李世民見下面吵得像個市集,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肅靜!”
“統統給朕坐下!”
群臣見陛下震怒,這才強行壓著情緒,各自坐回軟墊。
片刻后。
李世民目光落向李承乾,開口問道:
“太子,你有何見解?”
聽到皇帝詢問太子意見,百官視線齊齊投向李承乾。
李承乾拱手奏道:“啟稟陛下,文臣與武將爭論的關鍵,歸根到底是財用的問題。”
“兒臣愚見,要化解此爭議,唯有提升國庫的收入。”
什么?
提升國庫進項?
眾官聽完,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國庫增收最直接的方法,無非就是加重百姓賦稅,這不是往黎民身上再剜肉么?
“太子為何會提出這般法子?”
“豈不是將重擔壓在百姓頭上!”
“如今百姓本就辛勞,再增稅賦,必致民怨!”
“此舉絕非賢君所為!”
大殿下方竊語聲不斷,幾乎一致反對。
魏王府的一眾幕僚卻眼露喜色。
他們萬萬沒想到太子竟會拋出這種昏策,如今又被眾臣集體指摘,自是樂見其成。
韋挺立刻舉笏進諫,神情嚴肅:
“太子殿下所言不太穩妥!”
“當前國是重農,陛下更推行輕徭薄賦、獎耕開荒、修筑水利等政令,皆為使百姓得以休養。”
“若增賦稅,豈非與國策相違?”
不少大臣隨即附和。
就連李世民也微微點頭。
大唐能在十余年連戰而不潰,多賴其重農之策,否則早如隋末動蕩。
李承乾卻輕輕搖頭,提高聲量道:
“提升國庫收入,為何一定要動百姓賦稅?”
“難道就沒有其他途徑?”
還有別的辦法?
太極殿內剎那安靜下來,眾臣都陷入思索。
韋挺詫異問道:“不加賦稅,還想增加國庫收入……莫非要提升公廨本錢的投入?”
所謂公廨本錢,便是官府貸給商人,按極高利息收取回報——
用以補貼文武俸祿與辦事費用,以減少國庫壓力。
武德元年李淵便沿襲南北朝舊制,以五萬文為本貸給商戶,每月收息四千文。
這利息不需上交朝廷,由州郡官吏自分,稱“月料錢”。
李承乾搖頭否決:
“公廨本錢,商人借五萬文,一年便要吐出四萬八千文利錢,這樣的利率如何可能繼續加重?”
這種利息比斷頭借還狠得多。
若讓后世高利貸之人看到,恐怕都要拜唐代官吏為祖師。
正因吃慣了這類甜頭,朝廷便始終輕視商業,從未想過收正規商稅。
李世民瞧見太子神色篤定,顯然胸有成竹,于是含笑問道:
“太子,有策便直言。”
李承乾點頭,起身陳奏:
“若欲擴充國庫,須分三路并行。”
“第一,強化官營產業。鹽鐵茶之外,布匹、農具、酒水、器皿皆可由官府統一生產,成為穩定財源。”
“第二,嚴查貪腐,整治土地兼并。”
“第三,朝廷鼓勵百姓經商,并對商旅征收商稅。”
嘩然!
話音剛落,太極殿一片沸騰。
除了第二條之外,太子的前后兩條都是大力扶持商業的政策。
于志寧立刻起身反駁:
“太子殿下,官營貿易豈非與民爭利?”
“況且倘若鼓勵商業,那商稅如何征收?”
歷朝帝王所以重農抑商,無非因為農稅易征,商稅難管。
商賈偷漏成風,上下皆對商販不屑。
朝廷既無收益,自然將其打壓。
民部尚書唐儉也以中立身份起身諫奏:
“重商必輕農,此舉恐動搖國家根本。”
“依臣淺見,太子三條之中,前兩條頗佳,唯第三點鼓勵百姓經商,實不甚妥當。”
若讓庶民嘗到經商的利益,誰還會安安心心耕地?
一旦田畝被荒置,那農賦豈非驟降?
推崇商旅,無異于舍棄根本、追逐末端!
長孫無忌、房玄齡、劉洎、岑文本一干人等,也紛紛陳述己見,無一不是對大規模推動商業持反對態度。
他們給出的理由驚人一致——商稅極難稽查!
李承乾聽著滿朝文武的反應,神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片刻之后,眾臣議論聲漸漸沉寂下來。
李承乾隨即開口:“朝廷雖未提倡貿易,但坊市間的商賈早已進行貨物買賣。”
“朝廷遲遲未重推商業,大抵還是因為找不到妥善的方式,去解決商戶偷逃賦稅的麻煩。”
聽聞太子直指癥結,李世民與絕大多數朝臣皆贊許地點頭。
褚遂良忍不住詢問:“殿下……莫非您已有征調商稅的良策?”
隨著褚遂良開口,群臣紛紛投來期待的目光,想看看太子是否真有所思量。
畢竟太子連印刷技藝都能改良出來,說不定在商稅問題上也能找到破局之法。
“不錯。”
李承乾微微頷首,隨后含笑朗聲道:“孤確實有一些尚待完善的構想。”
什么?!
太子竟真有對策?
見李承乾滿面自信,魏王府黨羽皆心中狂跳。
若太子將商稅這一難題解決,他的位置只會更加牢固。
如此能耐之人,圣上怎么可能再動易儲之念?
那魏王爭奪儲君之位的希望,豈不是近乎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