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魏王無法成為太子，他們這些人今后的前程也將晦暗不明。
在滿朝大臣心緒各異之際，李承乾朗聲宣布：
“商稅之法，共有五舉?！?/p>
“其一，細化商業賦稅章程，依照各類貨物訂立不同稅額?！?/p>
“其二，設立獨立稅務司，專遣官吏負責處理?！?/p>
“其三，于郡縣城門及要道設卡，對商旅貨物檢查，并依律征稅?！?/p>
“其四，設立商籍，唯有登記在冊之人，方可經商，如此便能便于朝廷掌握商賈數量。”
“其五，健全監察體系，鼓勵商戶相互檢舉。凡發現偷漏稅者，官府重賞告發之人，嚴懲違法之商。”
宛若巨石投入湖面！
太極殿先掀起一陣嘩然，旋即又迅速恢復死一般的寂靜。
靜到幾乎能聽到彼此呼吸。
包括李世民在內，所有人都在揣摩太子提出的五策。
他們的神情從疑惑，到豁然，再到難掩欣喜。
良久，馬周率先站出，激動高聲道：
“陛下！臣以為太子殿下所述五舉，足以最大程度將商稅盡數征收！”
“商稅一旦充盈，將來朝廷金庫必然穩固！”
“國用豐足，自可多撥軍餉！”
馬周并非因太子詹事的身份而諂媚，他是真心贊成。
往日極少言辭的中書令楊師道，也難得起身稱道：
“太子此策，確實深得其妙！”
“困擾數百年的商稅問題，竟被殿下迎刃而解！”
“殿下英明！”
他甚至恭敬向李承乾深深一禮。
房玄齡、高士廉、李靖、程咬金等人亦紛紛上前，連連稱頌。
其余文武百官也盡數起立，齊齊拱手高呼：
“太子殿下英明！”
今日太子的表現，令這些見多識廣的大臣心服口服。
因此他們的贊嘆，皆發自肺腑。
“哈哈哈！”
李世民看著百官齊聲稱頌愛子，他發自內心地暢懷大笑。
滿朝贊美太子，比夸他自己還令他舒暢。
李世民滿意地望著李承乾，不吝褒言：
“太子做得很好！”
“若商稅能依此推行，大唐商路定會昌盛，國庫亦能日益充盈。”
“實乃利今惠后、澤及千秋之功！”
面對圣上的褒獎，李承乾依舊態度謙遜。
他起身作揖道：
“兒臣身為儲君，自當分憂國事?！?/p>
而魏王府的一眾謀士見太子勢頭大盛，面色皆復雜至極。
太子的舉動如此賢達睿智，半點看不出昏庸無能的影子。
眾人心底同樣升起疑惑：那個迷戀女色的儲君，為何還能展現出如此不凡的才思？
不僅詩文才情驚人，對商稅之事也掌握得如此透徹。
若再這樣發展下去，魏王恐怕這輩子都只能是皇子，不可能再染指儲位。
就在群臣心緒交織之時，李世民又對李承乾連連嘉許幾句。
此刻的李世民滿腦子都在思考商稅改革，于是起身下令道：
“太子、房玄齡、高士廉、長孫無忌、李靖、唐儉、楊師道、劉洎、褚遂良——隨朕往兩儀殿商議政務?！?/p>
“退朝！”
被點名的大臣紛紛緊隨在皇帝身后離去。
其余官員并未立即離開太極殿，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激烈討論著太子方才提出的商稅五策。
至于魏王府的一干幕僚，則面色沉重地走出殿門。
……
武德殿。
當韋挺將今日朝會上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報給李泰后，李泰那張本來白胖的臉立即陰沉下來。
韋挺見李泰默不作聲，愈發不安，繼續憂慮道：
“殿下，臣最擔心的并非太子今日的出色表現?！?/p>
“而是憂慮陛下會將商稅改革之事，交由太子全權操持。”
“若讓太子掌控商稅，以后他的勢力只會愈發龐大！”
假如圣上真的采納太子的主張，全力推動商業發展，那未來商稅的收入必定極為可觀。
雖短時間未必能趕上農賦，但絕不會相差太多。
太子本就掌權，若再握住部分財政命脈，他的勢力將會邁向另一個高度。
李泰聽完，眉頭緊皺得幾乎擰成一線。
沉默良久。
他咬牙開口，臉色愈加陰沉：
“韋挺，我們必須想辦法，絕不能讓李承乾染指商稅！”
“否則太子插手朝政越深，父皇就越不可能將他廢黜！”
原本太子展露詩詞才華，就讓他心生戒意。
如今太子在商貿與稅賦方面也顯露出如此深厚的見識，這讓李泰第一次真正感到慌亂。
什么！
商稅寺竟由太子統轄？
連基層關鍵官員也由太子親自任命？
堂上眾多重臣的面容齊刷刷浮現震駭之色。
劉洎急忙出列進諫：“陛下，朝廷新設機構由太子直接經管，恐怕與典章制度并不相符。”
“歷代以來，從無儲君親掌政府衙署之例。還望陛下三思！”
這不是鬧著玩的！
太子若真握住商稅寺，不就等于堂而皇之干涉政務？
作為魏王最倚重的心腹，劉洎清楚自己這一攔，既會得罪圣上，也會被太子視為眼中釘。
可事已至此，他依舊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
若這道任命落實，魏王將來拿什么和東宮角逐？
他整個身家都押在魏王身上，若魏王爭儲折戟，他在朝中也活不了。
長孫無忌權衡片刻，也起身規勸道：
“陛下，若商稅寺劃歸東宮，由太子全盤處理，臣等并無異議。”
“但若仍設在朝廷體系之內，再由太子督掌，便于典制有悖了。”
他的話雖更為平和，但核心意思依舊是希望圣上撤銷決定。
太子接管商稅寺，與擔任商稅卿完全不同。
商稅卿不過數年一易，而太子卻會長期握住這個權柄。
一個本就不缺軍費的儲君，再掌財政要脈，威勢豈不直線上升？
長孫無忌高明在于，他十分明白，無論李世民還是群臣，都不會允許商稅寺掛在東宮名下。
房玄齡、高士廉兩位重臣也紛紛表示反對。
兩人倒無劉洎、長孫無忌那般心思，只是單純認為太子插手政務并非好事。
李承乾面對幾位大臣的否定，神情卻如古井無波。
既然其他官員對經商之道一知半解，他便篤定李世民一定會把商稅寺交給自己。
此時，那位在朝堂上向來沉默寡言的李靖，突然作出了不同尋常的舉動。
他緩緩站起，向李世民及眾臣拱手道：
“臣以為儲君執掌商稅寺雖違往制，但朝中除太子之外，還有誰精通營商之理？”
“興商的根本，是為國庫添盈，不可被舊制束縛手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