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宸殿回來后，李泰一直在反思剛才的整個過程。
直到現(xiàn)在，他才意識到，當(dāng)李承乾作出第一首詩時，就不該再繼續(xù)鼓動李承乾作第二首詩。
因為第一首詩的題目是臨時決定的，這說明李承乾在詩詞方面的天賦非常強大。
然而，憤怒讓他失去了冷靜，他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一點。
悔不當(dāng)初，真是太沖動了！
當(dāng)發(fā)泄完畢后，李泰皺著眉頭低聲嘀咕：
“李承乾什么時候?qū)W會作詩了？”
“難道他遇到了什么奇遇嗎？”
如果李承乾一直在讀書學(xué)習(xí)，那他偶爾能厚積薄發(fā)，一舉表現(xiàn)出色倒也不奇怪。
可是，過去十年來，李承乾并非專心學(xué)業(yè)。
而是癡迷于狩獵、沉迷酒色，甚至還曾引突厥人入東宮胡作非為。
按理說，李承乾的學(xué)問早已荒廢，怎么可能突然作出如此驚人的詩作？
想到這里，李泰的心里越來越?jīng)]底，他對記室參軍蔣亞卿下令道：
“蔣亞卿，馬上讓東宮的探子們查清楚太子最近半年的動向。”
“尤其是任何異常的舉動，務(wù)必重點調(diào)查！”
此時，李承乾的表現(xiàn)完全超出了李泰的預(yù)期，這讓他感到極大的不安。
“遵命！”
蔣亞卿恭敬地應(yīng)道，隨即快速離開了明德殿。
片刻后，李泰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低聲叮囑：
“蘇司馬，你有機會也去探探蘇亶的口風(fēng)，看看他知不知道李承乾最近發(fā)生了什么。”
魏王府的司馬蘇勖，出自雍州武功蘇氏。
而李泰口中的蘇亶，不僅是蘇勖的堂兄，還是太子妃的父親。
兩人站在不同陣營，蘇勖因女兒是太子妃而支持李承乾，蘇亶則是魏王府司馬，堅定支持李泰。
這兩個家族的子弟分別支持不同的皇子。
而這樣無論是李承乾還是李泰最終登基，都能確保家族的繁榮。
這個時候，許多世家大族都不會將所有的賭注押在一個皇子身上。
“是！”蘇勖恭敬地低頭應(yīng)道。
“是！”
……
翌日。
朝堂例會照常舉行。
在三省六部各自匯報完事務(wù)之后，李世民當(dāng)場宣讀了一道人員調(diào)動的旨意。
“魏王近日要撰寫一部全新的巨著，特向朕請求調(diào)幾位學(xué)問淵博的名儒相助。”
““孔穎達、張玄素、李百藥——朕命你們?nèi)思骖I(lǐng)魏王府文學(xué)館學(xué)士之職，輔佐魏王修纂新典。”
嗡——
隨著李世民的話聲落地，太極殿中立即泛起低低的議論聲。
一眾文武大臣互相觀望，心底各自生出不同猜測。
“圣上此舉，意欲為何？”
“孔穎達、張玄素、李百藥原都屬于東宮幕僚，如今卻派去魏王府，這舉動是否合適？”
“眼下魏王府的文士陣容，比東宮還更勝一籌了啊……”
……
聽罷圣旨，孔穎達、張玄素、李百藥三人臉上皆浮現(xiàn)幾分茫然與震動。
怪不得昨夜陛下特意召他們今朝入殿，原來是為了此事。
三人并未抗旨，而是徐徐起身，恭敬應(yīng)道：
“臣，領(lǐng)命！”
魏王此前主持編纂《括地志》，令人折服不已。
因此他們對前往魏王府兼任學(xué)士并無排斥，甚至頗有期待，愿助魏王再著鴻篇。
眾臣暗暗在心底腹誹幾句，而后目光齊齊望向李承乾。
當(dāng)見太子神色平穩(wěn)如常，他們心中的疑惑更甚。
如今的太子愈發(fā)穩(wěn)重，面對如此任命竟能面不改色。
坐于御座之上的李世民，自然也注意到文武百官的表情變化。
“咳咳。”
他輕咳兩聲，將滿殿目光重新吸引。
李世民瞥了李承乾一眼，隨即含笑開口道：
“昨日太子作了兩首詩，朕覺得頗為可取。來濟，你替太子朗誦一番，讓諸位愛卿品鑒。”
什么？！
太子竟會作詩？
尤其是曾任太子師傅的高士廉、房玄齡、于志寧和孔穎達等人，神情更是寫滿了震驚。
教授太子多年，從未見他顯露過詩才。
如今竟連出兩篇？
李承乾看到眾人的反應(yīng)，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淺笑。
寫詩難，可抄詩何難之有？
他手中積攢的詩作已有上百首，日后出詩集都綽綽有余。
“諾。”
來濟拱手行禮后，退至御臺一側(cè)，朗聲將兩首詩念完。
殿中肅靜。
許久之后，才有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臣忍不住驚嘆。
“陛下，這兩首詩格調(diào)上乘，堪稱流芳百世之作！”
“太子殿下文采卓絕！”
此人正是顏師古，從三品秘書監(jiān)，兼弘文館與崇文館學(xué)士，更是大儒顏回之后，世家名門。
隨即褚遂良、蕭瑀、高士廉等一眾文官也接連點評，對此兩詩贊不絕口。
不久后，剛從幽州返回的程咬金揮著大嗓門贊道：
“《從軍行》這首詩實在精彩！”
“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這不就是老子當(dāng)年戍守幽州時的景象嗎？”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李績也深有共鳴地附和道：
“臣鎮(zhèn)守并州十六載，深知邊軍之苦。環(huán)境艱難，且時時提防突厥入侵，將士誓死守邊，實屬不易！”
其余武將紛紛點頭，《從軍行》顯然擊中了他們的心。
這些統(tǒng)兵之將能屢立戰(zhàn)功，就是因為將麾下士卒視若親族。
將士感受到尊重，才會舍命沖鋒。
李世民一向愛兵如子，此刻聽眾將議論，也不免心中觸動，當(dāng)即下旨：
“諸位愛卿，太子此詩令朕頗為感懷。戍邊軍士數(shù)年含辛茹苦，殊為艱辛！”
“朕決意加撥軍費，使戍邊將士吃得更好，穿得更暖！”
武將們聞言大喜，齊聲振呼：
“陛下英明！”
可與激動的武將相反，文臣臉色卻隱隱復(fù)雜。
待武將們皆落座，民部尚書唐儉捧笏起身諫言：
“陛下，如今軍費已占歲入三成，再行增加，國庫負荷將極其沉重，還望陛下三思。”
自貞觀三年以來，大唐隔一兩年便有用兵，國庫幾近吃緊。
若非這些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只怕早需削軍費以維持朝政運轉(zhuǎn)。
褚遂良緊隨其后，也站出來勸諫：
“啟奏陛下，讓戍邊將士過得好些，初心自是良善。但鑒于國庫空虛，目前不宜再增軍費。”
“臣建議改為犒賞邊軍，以示圣恩。”
文臣們紛紛點頭稱是。
此策既減少長期財政壓力，又能達到嘉獎士卒的目的，可謂一舉多得。
文臣如此“摳算”，武將們頓時坐不住了。
尤其以程咬金、李績?yōu)槭椎耐邖徟f部，他們?nèi)缃翊蠖噫?zhèn)守邊關(guān)。
常何守豐州，吳黑闥守云州，郭孝恪守涼州——個個蜀道難比的苦地方。
為了替弟兄們爭取實惠，程咬金直接指著褚遂良，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怒喝：
“褚遂良！你常年窩在長安這等繁華之地，怎知戍邊士卒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