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子!我曹尼姥姥!”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猛地驚醒,腳底板跟安了彈簧似的躥了起來,張嘴就罵。
此刻我腦子還蒙著,火氣十足!這老孫子居然敢給我下藥!
咦,啥情況?
可是等看清楚周圍的環(huán)境,我頓時有點(diǎn)傻眼。
我身處的位置沒變,還是擱那家包子鋪,只不過昨晚冷清的四周這會兒已經(jīng)坐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噼里啪啦的碗筷聲,說笑逗鬧的嘈雜聲混在一塊,扭頭望向窗外,天色早就亮透了,馬路上車來車往,喇叭聲此起彼伏,陽光刺得人眼睛發(fā)花。
而大華子就坐在我對面,嘴里叼著半根煙,正笑盈盈地看著我,那表情欠揍得不行,眼里全是戲謔。
“咋回事啊他龍哥?做夢都在罵我?不能是因愛生恨了吧?”
迎著我的憤怒,他吐了口白霧:“這是有多恨我,連睡著都不放過?但可惜舅不能隨你,舅只愛鈔票和美女。”
“咳咳咳...”
我愣了五秒,不尷不尬的伸了個懶腰,含含糊糊的裝傻:“做..做噩夢了,嘿嘿嘿...”
兩條手臂麻得厲害,畢竟趴在桌上睡了一宿,腰酸背脹渾身不得勁。
我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這家伙好端端給我下藥,難道就只是為了讓我睡上一覺?
“睡好了就去結(jié)賬啊。”
大華子沒接我的話茬,催促道,“昨天明明說好了給我接風(fēng),咋的,想賴皮?提前說好,我可沒錢嗷,從崇市到太原,舅這一路全是扒煤車來滴。”
我這才注意到,吧臺里的服務(wù)員已經(jīng)換了人,不是昨晚那兩個熬夜的小姑娘,換成了一個戴圍裙的大叔,估摸著人家應(yīng)該是換班了。
我也沒好意思再多問啥,起身買單。
從包子鋪出來,大華子已經(jīng)叼著煙站在門口等我了。
“走吧!”
隨即,他拔腿就往馬路對面的“省二院”邁步。
“咱干啥去啊?”
我趕緊攆了上前。
“幫你出氣唄!”
大華子咬著煙嘴,盲流子似的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后屁兜里。
“就這么直接闖進(jìn)去啊?”
我有點(diǎn)反應(yīng)不過來。
張杰的病房門口指定有人守著,經(jīng)過我昨晚那通鬧騰,他指不定又得加派不少人手。
“不然呢?還給他打報告寫份申請?”
大華子冷笑一聲,吐了口唾沫:“等會兒你啥也別說,啥也別干,看我表演就行!保準(zhǔn)讓你解氣!”
不等我再多問,他拽起我的胳膊就往住院部的方向狂奔。
直接來到電梯口,正好趕上一趟電梯開門,里面沒幾個人。
大華子拉起我,趕在門關(guān)上之前鉆了進(jìn)去,輕描淡寫的按下13層。
站在電梯里,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這家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啥藥啊?
“叮!”
電梯門打開。
剛一出電梯,就聽見走廊里有說笑聲,隔著老遠(yuǎn)就看見張杰那間病房門口杵著好些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一個個不是染著黃毛、綠毛,就是胳膊上繡著花里胡哨的紋身,有的靠在墻上抽煙,有的蹲在地上玩手機(jī)。
“干啥呢你倆?站住!”
我跟在大華子身后,朝著病房挪動,兩個染著黃毛的小伙立馬擋了上來,雙手抱胸,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
“我他媽要是告訴你,我們來這塊洗澡打搓泥寶的你信不?”
大華子眼珠子一瞪,嗓門瞬間提高:“瞎了你狗眼!曹尼瑪,來醫(yī)院當(dāng)然是來看我弟張杰的!趕緊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辦事!”
話音未落,他也不等那倆黃毛反應(yīng),直接一肘子一個,把倆人撞得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
跟著,大華子抬腿“砰”的一腳踹在病房門上。
那病房門本來就沒鎖死,只是虛掩著。
病房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紛紛抬頭看來。
“誰呀?他媽這么大動靜!”
病床上的人艱難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聲音沙啞又帶著火氣。
我往病床上一看,差點(diǎn)沒笑出聲。
經(jīng)過我昨晚第三輪的大刑伺候,張杰不光腦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現(xiàn)在整個人都被紗布團(tuán)團(tuán)包圍,只露出兩只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活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
此刻,他病床旁邊站著個長發(fā)大波浪的漂亮姑娘,一身豹紋的小短裙,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個餃子,遞到張杰嘴邊。
大華子笑盈盈地湊了過去,步子邁得很大。
“哥們你誰...”
張杰因為被紗布裹得嚴(yán)實(shí),脖子轉(zhuǎn)不動,只能用眼睛瞅著,也沒注意到大華子身后的我,只是倆眼里寫滿了狐疑。
“吃餃子呢?餃子好啊,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
突兀間,大華子皺起眉頭,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驚天秘密一般吼道:“你吃餃子咋他媽不放醋啊?”
這話一出口,我都愣住了,包括那個喂飯的姑娘,手里的餃子也差點(diǎn)滑在地上。
“我不放醋跟你有啥...”
張杰更是一臉懵逼。
“啪!”
他話剛說一半,大華子原地蹦了起來,一記清脆響亮的大嘴巴子就扇在了張杰的臉上。
那力道是真足啊,聲音響的跟我嚇一跳。
“哎呦我操!”
張杰當(dāng)場就被打的腦袋一歪,失去了平衡,“咕咚”一聲從病床上滾了下來。
“我他媽問你為啥不放醋?!”
大華子緊跟著欺身上去,抬起腳就往張杰腦袋上“咣咣”跺了幾腳,跟踩煙頭似的。
“疼..疼疼...”
張杰蜷縮在地上嗷嗷嚎叫。
“咋回事啊杰哥?”
“什么情況?”
病房門外的那幾個小青年聽見里面的動靜,呼啦一下全沖了進(jìn)來。
“滾出去!把門帶上!”
大華子頭都沒回,從腰后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槍,直接對準(zhǔn)了那幫沖進(jìn)來的小青年。
幾個小伙立時間被點(diǎn)穴了一樣,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動彈。
“聽不明白?滾出去!把門關(guān)上!”
大華子又吼了一聲,手里的槍晃了晃:“再他媽墨跡,老子一槍崩了你們!”
那幫小青年嚇得一哆嗦,不敢再逗留,趕緊往后退,退出病房后還真聽話地把門給帶上了,只是門沒關(guān)嚴(yán),還留著一條縫,能聽見外面有人在低聲議論,估計是嚇得不輕。
解決完幾個小馬仔,大華子又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地上的張杰身上,抬腿“咣”的再次跺在張杰的腦袋上,跟踢皮球似的。
“為啥他媽不放醋?說話!”
大華子瞪圓眼珠子:“吃餃子不放醋,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趕緊說!”
張杰此刻估計連哭都哭不出來。
可能他現(xiàn)在滿腦袋全是問號,自已不就是吃個餃子沒放醋嗎?怎么就招來這么一頓毒打?還有這個突然闖進(jìn)來的人是誰?為啥上來就打他?
我杵在后面,看得都有點(diǎn)懵逼。
這大華子也太操蛋了吧。
再看看張杰那雙懵圈無助的小眼神,我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為啥不放醋!”
“曹尼瑪,你這是對餃子的褻瀆!”
“我讓你不放醋!”
另外一邊,大華子還在不停的暴踹張杰,嘴里反復(fù)念叨。
那架勢,像是不得到標(biāo)準(zhǔn)答案絕不罷休。
“我記住了哥,以后都放醋,爹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吃餃子不褻瀆啦..”
張杰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哀求。
“咣咣!”
又是幾腳后,大華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扭頭沖旁邊那個嚇得渾身發(fā)抖的豹紋短裙吆喝:“來,你再喂他一個!”
女孩哆哆嗦嗦的夾起一只餃子,慢慢挪到張杰跟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餃子遞到他嘴邊。
張杰剛才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喘過氣,這會兒見餃子遞過來,本能地想張開嘴。
可嘴剛張開一條縫,大華子一彎腰,左手拎住他脖子上露出來的紗布,跟提小雞似的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啪!”
清脆的耳光聲再次泛起。
“啪!”
一記正抽,直接扇在張杰左邊臉上,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又是一記反抽,張杰臉上的紗布都被大得往下滑溜。
“你個狗日的!”
大華子唾沫星子噴的張杰滿臉:“還他媽不放醋是吧?啊?”
“我...我不吃了!不吃了!”
張杰嘴里的血沫子混著口水往下淌,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滾:“沒醋我不吃了,行吧爹!”
他一邊哭,一邊胡亂擺手。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站在大華子身后的我,立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樊小龍!啊不..不,龍爺!龍爺!”
“我已經(jīng)安排人去咱家小飯店道歉了!昨晚的損失我十倍償!哦不..百倍賠償,多少錢都沒問題,我服了!五體投地的服氣!”
他拼命扭動被紗布裹住的身子:“別打了,求你了龍爺!別讓他打了!我以后不吃餃子了,這輩子再也不吃了!也不聞醋不喝醋,行嗎?求你們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回!”
彼時的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就像個被凌辱的小姑娘,哪里還有半點(diǎn)金湖會館策馬揚(yáng)刀的社會大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