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瞥見大華子貌似停下手腳，跪在地上的張杰弱弱的直起腰桿，慢吞吞蠕動試圖站起來。
“嘶..”
大華子都抽一口冷氣。
“沒動，我真沒動！”
張杰條件反射的又一下子蹲坐在上，并且雙手緊緊抱住腦袋，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知道錯沒？”
斜眼瞄了瞄他這副慫樣，大華子往前湊了兩步，抬起自已膝蓋頂在張杰的下巴頦微微一提，逼的他不得不把腦袋揚起來。
“知...知，知道！”
張杰的聲音劇烈發(fā)顫，本就缺了幾顆大牙的嘴巴被頂?shù)谜f話漏風(fēng)。
“錯哪了？”
大華子瞇縫眼睛追問。
“我錯在..錯在不該褻..褻瀆餃子！還沒..沒放醋。”
張杰雖說回答的磕磕巴巴，但語速非常快，唯恐說慢了又挨揍，彼時的他像極了寒假作業(yè)沒寫的小學(xué)生。
“啪！”
清脆的大嘴巴子直接呼在張杰臉上，打的他腦袋一歪，咣當(dāng)撞在旁邊的暖氣片上。
“答對了。”
大華子甩了甩手腕，表情慍怒的訓(xùn)斥：“但你他媽不該搶答！”
“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搶答！”
張杰此刻哭的稀里嘩啦，那委屈的小模樣讓人看得忍俊不禁，就連站在幾米外的我，都能聽見他抽抽搭搭的哽咽。
“我想想啊...”
大華子又瞟了一眼縮在地上可憐兮兮的張杰，往后倒退半步，雙手抓著后腦勺來回?fù)希骸斑€能因為點啥再抽你一頓呢？”
“爹！爹啊！”
一聽這話，張杰哭得更兇了，當(dāng)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剛才還只是嗚咽，現(xiàn)在干脆放聲大嚎：“爹！別打了！你們讓我干啥我就干啥，行不？我不就砸了家小飯館嗎？從昨晚到今早，我都挨三頓削了...不對，是四頓！你們咋沒完沒了呢？”
“哦對了！”
旁邊的老舅一拍腦門，好像想起啥要緊事似的，伸手從牛仔褲的后屁股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遞到了張杰臉跟前。
“啊？”
張杰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那五塊錢，懵圈的張開嘴。
“叼住，咬緊了啊！”
大華子粗暴的將那五塊錢紙幣塞進張杰的嘴里。
“唔，唔唔..”
張杰下意識的咬住，臉上的迷茫更甚。
“乖寶。”
大華子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一副正經(jīng)模樣：“剛才打你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這五塊是醫(yī)藥費，能翻篇不？”
“能...”
張杰剛一開口，那五塊紙幣就飄到了地上。
“嘿臥槽，不接受老子的歉意！”
大華子眼珠子一瞪，上去就是一記“黑虎掏心”，蒲扇似的大巴掌直接將張杰抽的原地打了個咕嚕，滑出去兩三米遠(yuǎn)，摔了個四腳朝天。
“啥意思啊老弟？”
大華子叉著腰，反倒被侮辱了一般：“是對我的醫(yī)藥費不滿意，還是對我本人有意見？嫌少？”
“沒...沒有！爹，我沒嫌少！”
張杰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又匍匐到大華子腳邊，腦袋跟搗蒜似的“咣咣”猛磕：“我給您二位拿醫(yī)藥費都行，別打了，真的別打了！兒子實在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有理唄？”
大華子蹲下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張杰的腦袋，“剛才讓你翻篇你咋不利索點？錢掉地上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挑釁和鄙夷我倆呢？”
“不是！絕對不是！”
張杰哭得嗓子都啞了：“是我太激動了，嘴一松就掉了，真沒別的意思！”
“激動？”
大華子冷笑一聲，猛地抬手。
“別..”
張杰嚇的一縮脖子，閉緊了眼睛。
“別怕，哥不是不講理的人兒。”
可那巴掌沒落在他腮幫子上，大華子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是是是，您老人家最講理最公道了。”
張杰連拍馬屁。
“行吧，看你這么懂事的份上。”
大華子伸了個懶腰：“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醫(yī)藥費撿起來，咱暫時翻篇。”
“謝謝爹，謝謝！”
張杰立馬爬過去，低下腦袋小心翼翼的叼起那張五塊紙幣。
此時此刻，那五塊大票不是錢，是他的命！
“但你得記住昂。”
大華子的膝蓋又壓在張杰的肩膀頭上，讓他沒法直腰：“凡事都得講究有因有果，剛才打你，一是因為你褻瀆餃子沒放醋，二是因為你搶答，三嘛...”
大華子拖著長音，估計自已也想不到還有什么合理的幌子，隨即挑眉道：“三是因為你哭起來太煩人！”
“是是，老兒子記住了！我往后不哭了，吃餃子一定放醋，絕對不帶搶答！”
張杰忙不迭的應(yīng)聲。
“少特么攀親戚，我可沒這么埋汰的兒砸！”
大華子的眼珠子一瞪，不耐煩的厲喝。
本來哭喪著臉想繼續(xù)求饒的張杰，被這一眼嚇的原地閉嘴，肩膀一聳，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你還有事兒沒？”
大華子沒再搭理他，頭一偏，漫不經(jīng)心地望向我。
“咱倆之間...”
我皺了皺眉頭，邁步走到了張杰的旁邊。
“咱倆之間啥事沒有！屁關(guān)系都不存在！”
我的話剛出口，還沒等往下說，張杰迅速提高調(diào)門：“我這一身傷，全是自已不小心摔的，跟龍爺您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真的！您老千萬別多想，別說警察同志問起來，就算是上京派來專員調(diào)查，那也是我自已走道不長眼，卡了跟頭跌的！”
這犢子的反應(yīng)是牛叉，把話說得死死的，我想繼續(xù)發(fā)作都沒理由。
“要不說你能當(dāng)大哥呢，打小就看你機靈，腦瓜子轉(zhuǎn)得快，乖寶。”
大華子滿意的點點腦袋。
說話的過程中，他的手從腰后一拽，掏出那把黑色手槍頂在張杰的腦門正中。
“哎我操！”
張杰嚇的聲音都劈叉了，雙手“唰”的一下舉過頭頂，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爹，我都這樣了！你咋還不放過我呢？”
“獎勵你的，洗把臉吧。”
大華子猛地按動扳機。
“嘎嘰！嘎嘰！”
兩聲輕響，想象中的子彈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槍口突然噴出幾股清涼的水漬，還帶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泡泡，頃刻間噴了張杰一臉。
“還是會冒泡泡的特別版呢，雛子噴便宜你小子啦。”
大華子一邊笑嘻嘻的出聲，一邊又摁了兩下，更多的泡泡從槍口涌了出來，有的飄在空中，有的直接粘在了張杰的頭發(fā)上、臉上。
張杰整個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跪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把槍。
一個圓滾滾的小泡泡正好飄到他的額頭上，沒兩秒鐘，“啪”地一下破了，濺起一小片水珠，打在他的眼皮上。
“你他媽的竟然敢拿假槍忽悠我！”
剎那間，張杰反應(yīng)過來自已被耍了，剛才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轉(zhuǎn)化成了憋屈和憤怒，隨即提高嗓門吆喝了一嗓子。
聲音中透著濃郁的哭腔，還有點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