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昆,城市邊緣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外表看與周圍的普通單位建筑別無二致,甚至掛著一個毫不相關的“西南地質勘探隊第三分隊”的牌子。
然而,高聳的圍墻、隱蔽處的攝像頭以及屋頂上林立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天線,都暗示著此處的非同尋常。
這里,便是鷹醬中央情報局在南云省設立的聯絡處,一個隱秘的情報交換與活動據點。
聯絡處內部,一間裝修風格帶有濃郁鷹醬實用主義色彩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哈里森煩躁地將抽了半截的高希霸雪茄摁滅在玻璃煙灰缸里。
“那個老狐貍!馮振國!簡直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哈里森對著坐在他對面的兩個同僚抱怨道,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怒和輕蔑,“我把那么清晰的情報擺在他面前,告訴他毛熊正在用軍火把猴子武裝到牙齒,告訴他那該死的迫擊炮是怎么屠殺他的士兵的!你猜他怎么說?”
他模仿著一種緩慢而沉穩的語調,帶著夸張的東方口音:“‘感謝貴方的情報,很有價值。我們會認真研究?!芯浚垦芯總€屁!我暗示得那么明顯,我們最新型的AN/MPQ-10反炮兵雷達,雖然貴了點,但絕對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玩意兒!只要他們點個頭,我們甚至可以‘考慮’提供幾部,幫他們緩解前線的壓力!可他呢?油鹽不進!連一點興趣都沒表現出來!”
坐在沙發上,長得像保鏢的羅伯特·米勒,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哈里森,冷靜點。你和龍國人打交道的時間還不夠長。他們有著超乎尋常的民族自尊心和自力更生的執念。尤其是在軍事技術這種敏感領域,想讓他們輕易開口向我們求購核心裝備,幾乎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馮振國這種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軍頭,疑心重得很,他恐怕還在琢磨你這情報背后的‘善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p>
“我當然知道他們那套!‘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哈里森嗤之以鼻,“可現實呢?他們的電子工業水平落后我們多少年?五十年?還是一個世紀?就憑他們那些仿制毛熊的老舊雷達技術,想搞出能有效對抗‘打了就跑’的迫擊炮的反炮兵雷達?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越說越激動,站起身在房間里踱步。
“讓他們自己搞去吧!正好消耗他們本就緊張的資源!等前線再死上幾千幾萬人,等他們被猴子的迫擊炮炸得哭爹喊娘的時候,我看他們還能不能嘴硬!”
“話不能這么說,哈里森?!弊诹硪粡垎稳松嘲l上的艾米麗·卡特開口了。
作為聯絡處的技術分析員,她也是哈里森的副手。
“雖然龍國在尖端電子領域確實與我們和埃維蘇聯邦存在巨大差距,但他們的韌性和在特定領域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能力,不容小覷。而且,反炮兵本身就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我們自己也遠沒有達到完美的程度?!?/p>
米勒點點頭,表示贊同:“艾米麗說得對?;叵胍幌挛覀冊谀戏降慕洑v吧。我們擁有絕對的制空權,擁有各種先進的偵察監視手段,甚至部署了早期的聲波定位系統和雷達原型機??山Y果呢?那些該死的猴子,扛著60、82迫擊炮,在叢林里鉆來鉆去,打幾炮就跑,我們往往連他們的影子都抓不到。我們的炮兵反應再快,等105mm炮彈落下去的時候,對方早就轉移到下一個發射點了。我們的步兵巡邏隊,更是深受其害,多少次傷亡都是拜這些神出鬼沒的迫擊炮所賜?”
艾米麗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是的。目前主流的反炮兵技術,主要有聲測和雷達兩種。聲測系統相對簡單廉價,但精度差,易受環境噪音干擾,定位距離近。雷達技術潛力更大,理論上可以通過捕捉炮彈飛行軌跡,逆向解算出火炮位置。我們鷹醬在這方面起步最早,從二戰末期就開始研究,現在的AN/MPQ-4和更新的AN/MPQ-10,在探測中遠程火炮和火箭炮方面,已經有了一定的實戰效果。”
“但是,”她話鋒一轉,“對于迫擊炮這種彈道高拋、初速較低、飛行時間短的目標,雷達探測的難度極大。首先,雷達波束需要精確地捕捉到那枚小小的、高速飛行的炮彈,尤其是在它彈道最高點附近的那一小段時間。其次,復雜的山地地形會產生大量的雜波干擾,讓雷達難以分辨真實目標和虛假回波。還有氣象因素,雨、霧、甚至濃密的樹葉,都會衰減雷達信號,影響探測距離和精度。”
“更別提成本和維護了?!卑愌a充道,“以AN/MPQ-10為例,它的核心是相控陣天線和高速計算機,這絕對是我們的尖端技術。”
“不算研發成本,單套系統的造價就高達近百萬美元!還需要配備專門的操作和維護人員,對后勤保障要求極高。我們自己裝備的數量也有限,主要部署在歐羅巴對抗埃維蘇集群的關鍵節點。賣給龍國?先不說國會那幫老爺們會不會同意,光是價格,就足以讓他們望而卻步了。馮振國不感興趣,一點也不奇怪?!?/p>
哈里森被米勒和艾米麗一唱一和地說得有些啞口無言。
但他仍舊嘴硬:“就算我們的雷達不完美,也比他們什么都沒有強!至少能提供預警,能大致判斷出敵人的發射方向和區域,總比現在這樣被動挨打強吧?他們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或許吧?!泵桌找馕渡铋L地笑了笑,“但龍國人有他們自己的邏輯。有時候,壓力也是動力。讓他們在碰壁中自己去摸索,也許……反而能走出一條我們意想不到的路來。別忘了,他們在某些領域,比如核技術和導彈,不也是在我們的封鎖和毛熊的背棄下,硬生生搞出來的嗎?”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個古老而龐大的國度內部正在悄然醞釀的風暴:“總之,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分析、有限度地施加影響,而不是替他們做決定。馮振國拒絕了雷達,但接受了我們援助的情報,這就夠了。讓龍國和毛熊支持的猴子在南疆打得越熱鬧、越持久,就越符合我們在遠東的戰略利益。至于他們死多少人,用什么方法去反制迫擊炮……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p>
哈里森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不再爭辯。
他知道米勒說的是對的,CIA的行事準則從來不是慈善,而是冰冷的利益計算。
但他心里依舊憋著一股火,既有對龍國人“不識抬舉”的惱怒,也有對前線那些士兵命運的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以及墻上電傳打字機偶爾“咔噠”作響,從遙遠的蘭利總部傳來新的指令或情報。
鷹巢里的算計,與遠方戰場上的血與火,似乎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維度,卻又通過無形的絲線,緊密地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