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省軍區外圍的一個野外營地,距離英雄峽的戰斗已經發生了一周。
陰沉的天空下,細雨霏霏,將泥濘的土地浸潤得更加泥濘。
A團的臨時駐地籠罩在一片肅穆和悲傷的氣氛中。
營地前方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一個簡陋的哀悼臺。
臺前,一排排用白布覆蓋的擔架整齊地排列著,那是從英雄峽戰場上搶下來的、犧牲戰士的遺體。
然而,與其說是遺體,不如說是一堆堆模糊的血肉。
許多擔架上,根本找不到一具完整的軀體。
只有破碎的肢體、燒焦的骨骼、混雜著泥土和軍裝碎片的血肉模糊的組織……
那是被猴子軍的迫擊炮彈直接命中或在近距離爆炸中犧牲的戰士。
炮彈巨大的威力,將他們的身體撕扯得支離破碎,甚至連拼湊出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成為奢望。
更多的擔架上,躺著的是側翼突擊隊的烈士們。
他們的遺體相對完整一些,但大多死狀慘烈。
許多人身上布滿了彈孔,尤其是頭部和胸部,那是被敵人精準的冷槍射殺的。
參謀長趙志堅的遺體被單獨放置在最前面,額頭上那個致命的彈孔已經被簡單清理和包扎過,但他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臉龐,依舊訴說著戰斗的慘烈。
幸存的戰士們,穿著沾滿泥漿和血跡的軍裝,默默地站在雨中,排成肅穆的方陣。
他們的臉上沒有淚水,只有深深的悲傷、壓抑的憤怒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每個人的眼中都布滿了血絲,許多人的手臂或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
團長石鐵山站在哀悼臺前,這位在槍林彈雨中滾過來的硬漢,此刻雙眼通紅,嘴唇不停地顫抖著。
他手里拿著一份皺巴巴的、沾著泥點的陣亡名單,想要念出來,卻幾次哽咽,難以成言。
雨水混雜著淚水,從他飽經滄桑的臉頰滑落。
“同志們……戰友們……”石鐵山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我們……我們A團的弟兄們……趙志堅參謀長……還有三百一十七位好戰士……他們……回不來了……”
他再也說不下去,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戰士們,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整個營地,只剩下雨水敲打在油布和鋼盔上的“沙沙”聲,以及一片沉痛的、壓抑的啜泣聲。
就在這時,幾輛軍用吉普車碾過泥濘,停在了營地外圍。
車門打開,馮振國中將,在幾名警衛和參謀的陪同下,面色凝重地走了下來。
看到司令員親自前來,石鐵山猛地轉過身,擦了一把臉,快步迎了上去,一個標準的軍禮:“司令員!”
馮振國沒有回禮,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石鐵山的肩膀,然后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一排排覆蓋著白布的擔架前。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每經過一具遺體,他的臉色就更沉一分,眼神中的悲痛和怒火就更濃一分。
當他走到趙志堅的擔架前時,他停下了腳步,彎下腰,輕輕整理了一下覆蓋在烈士身上的白布,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熟睡的孩子。
“好同志啊……老趙……”馮振國低聲喃喃道,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惋惜。
他直起身,緩緩掃視著面前肅立的戰士們,目光從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掠過。
“同志們,”馮振國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地,“我代表軍區,代表犧牲戰士的家人,向在英雄峽戰斗中英勇犧牲的烈士們,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場仗,我們打得很苦,付出的代價很大!”馮振國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是,我們守住了陣地!我們打退了敵人的進攻!我們用鮮血和生命,捍衛了祖國的尊嚴!”
“犧牲是沉痛的,但我們不能被悲傷壓垮!”他提高了音量,“我們要記住這份仇恨!記住這些忘恩負義的猴崽子是怎么殘殺我們的戰友的!特別是他們的迫擊炮!”
馮振國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次戰斗,敵人的迫擊炮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它們打得又快又準,打了就跑,藏在那些該死的山溝里,讓我們難以捕捉,難以反制!這不僅僅是我們A團面臨的問題,也是我們整個軍隊,乃至全世界軍隊都面臨的一個難題!”
他停頓了一下,回憶了一下之前的情報,然后繼續說道:“前段時間,鷹醬的聯絡代表哈里森跟我談起過他們在南邊叢林作戰的經驗。他說,即便是他們擁有空中優勢和先進的偵察手段,面對猴子那些神出鬼沒的小口徑迫擊炮,也常常束手無策,傷亡慘重。那些猴子兵,把毛熊教的游擊戰術和迫擊炮的靈活性結合起來,打了就跑,幾分鐘就能轉移陣地,讓他們的反擊火力往往撲個空。”
“他們鷹醬也在研究反炮兵技術,搞出了一種叫‘反炮兵雷達’的東西。”馮振國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據說可以通過探測敵方炮彈的彈道,快速計算出發射陣地的位置。聽起來很厲害,對吧?”
他話鋒一轉:“但是!這種雷達技術現在還非常不成熟!探測精度不高,容易受地形和氣象干擾,尤其是在我們南疆這種復雜的山地叢林環境,效果要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這玩意兒金貴得很!哈里森透露,他們最新型號的反炮兵雷達,一部就要價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美金!我們國家現在外匯儲備緊張,拿什么去買?就算買回來幾部,撒到這漫長的邊境線上,又能頂多大用?!”
一番話,讓在場的軍官們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敵人的迫擊炮如同毒蛇猛獸,來去無蹤,殺傷巨大,而有效的反制手段卻如此匱乏和昂貴。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士們繼續在這種不對稱的火力下流血犧牲嗎?
“靠別人是靠不住的!”馮振國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道,“鷹醬的技術再好,也不會真心實意地幫我們!毛熊更是恨不得我們死!我們龍國軍隊,想要不受制于人,想要在未來的戰場上挺直腰桿,就必須擁有我們自己的殺手锏!”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遠方的群山,眼神中充滿了決心和力量:
“我決定,立刻向軍委打報告!請求集中我們全國的技術力量,向各大軍工廠、研究所發起招標!我們龍國,一定要研制出屬于我們自己的、先進可靠的、能夠有效克制敵人炮火的反炮兵雷達!不管有多大困難,不管要投入多少資源,這個項目,必須搞!盡快搞!搞出來!”
“我們不能讓趙參謀長和犧牲的戰士們白白流血!他們的犧牲,必須換來我們技術的進步!換來我們未來戰場上更少的傷亡!這是我對烈士們的承諾!也是我們這一代軍人必須肩負起的責任!”
馮振國的話語,如同驚雷,在陰沉的雨幕中回蕩,也重重地敲打在每一個在場軍人的心頭。
研制自己的反炮兵雷達!
這個決定,不僅僅是對一場戰斗失利的痛苦反思,更是龍國軍隊在嚴峻的現實面前,痛定思痛,決心依靠自身力量,突破技術瓶頸,掌握未來戰爭主動權的一次吶喊!
一場圍繞著反炮兵技術的攻關戰役,即將在龍國軍工戰線上,悄然拉開序幕。
哀悼儀式在沉重而堅定的氣氛中結束。
雨,依舊下著,沖刷著大地上的血跡,也仿佛在洗滌著人們心中的悲傷,留下更深的仇恨和更強的決心。
英雄峽的血色黎明,將成為龍國軍隊發展史上一個沉痛的注腳,也必將成為催生變革與進步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