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僵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臉上血色褪盡。
不,不行,我不能讓林妹妹和賈恒那個混蛋住在一起。
“我不服……”
三個字,從他慘白的唇間擠出,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執拗與不甘。
王夫人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拉住自己的兒子:“寶玉,別再胡鬧了!還不快給你老祖宗賠罪!”
王熙鳳也是暗自搖頭,這個寶玉,真是被寵得沒邊了,老祖宗都發了話,他竟還敢頂撞。
賈母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重新燃起的趨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賈恒忽然笑了。
他從容地向前一步,擋在了賈寶玉和盛怒的賈母之間:“老祖宗息怒,寶玉哥哥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只是用錯了地方。”
他先是安撫了賈母一句,隨即轉身,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哥哥”。
“寶玉哥哥,既然你不服父親的命令,也不服弟弟的道理,那么,弟弟我倒有個更公平的法子。”
賈寶玉紅著一雙眼,戒備地看著他。
“我們爭執了這么久,卻忘了問最關鍵的人。”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最后把視線定在林黛玉身上。
“不如,我們就把選擇的權利,交還給林妹妹本人。”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讓林妹妹自己選,她究竟愿意離誰更近一些。”
“無論她做出什么選擇,我們都該無條件地遵從。這,才算是對客人的尊重,對妹妹的愛護。”
“寶玉哥哥,你說,這個法子,可公平?”
好主意!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眾人心中齊齊喝彩。
王熙鳳撫掌贊道:“恒兄弟這個主意好!既全了大家的心意,也尊重了林姑娘,再好不過了!”
探春也點頭附和:“是啊,讓林姐姐自己拿主意,最是妥當。”
賈母緊繃的面容也緩和下來。
這個辦法的確不錯,既能解決爭端,又不至于讓寶玉太難堪,畢竟,選擇權在黛玉手里。
在她想來,黛玉初來乍到,又是小女兒家,多半會說“但憑老祖宗做主”,最后還是能由她來圓場。
一時間,眾人都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絕妙提議。
唯獨賈寶玉,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抗拒。
“不行!”
兩個字脫口而出,又急又快。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榮慶堂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眾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
為什么不行?
難道你知道自己人嫌狗厭?
賈恒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賈寶玉這個反應。
“哦?”他故作訝異地挑了挑眉,“寶玉哥哥為何說不行?”
“莫非……你是覺得,林妹妹會做出讓你失望的選擇?”
這句話,正正戳中了賈寶玉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他怕。
他當然怕。
他怕那個他第一眼就認定是“神仙妹妹”的人,當著所有人的面,選擇別人。
那比老祖宗的責罵,比父親的板子,要讓他痛苦一萬倍。
賈恒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還是說,寶玉哥哥你所謂的‘對妹妹好’,從始至終,都只是想滿足你自己的心意,而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想尊重林妹妹自己的意愿?”
誅心!
字字誅心!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賈寶玉如何承受得起?
他要是再敢說一個“不”字,他就成了整個賈府里,那個最自私、最霸道、最不尊重林妹妹的人!
他之前所有為林妹妹“抗爭”的行為,都將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我……我沒有,我沒有!”
賈寶玉的辯解蒼白而無力,額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沒有便好。”賈恒輕笑一聲,徹底斷了他所有退路,“那我們就這么定了。一切,都由林妹妹自己決定。”
說完,他不再看賈寶玉。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從始至終都躲在他身后的纖弱少女。
一瞬間,林黛玉再次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賈恒的姿態放得很柔和,他沒有逼近,只是用一種平緩的,能讓人安心的口吻,慢慢開口:“林妹妹,別怕。”
他看見少女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方才我們的話,你都聽見了。現在,我想問問你自己的心意。”
“你不用顧慮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這里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親人。老祖宗、舅舅、舅母,我們所有人都希望你能住得舒心,住得自在。”
“所以,只管說出你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賈恒的每一個字,都像一縷溫暖的春風,試圖吹散黛玉心中的惶恐與不安。
“無論你選擇誰,選擇住在哪里,我們所有人都支持你,尊重你的決定。”
“現在,你能告訴我們嗎?”
與此同時,一道灼熱的,充滿了期盼與懇求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林黛玉身上。
是賈寶玉。
他定定地看著林黛玉,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滿是哀求。
妹妹,選我。
你一定要選我!
我們才是一樣的!我們才是一樣的!
那個眼神,幾乎是在無聲地吶喊。
林黛玉的心亂極了。
她只是一個剛剛失去母親,遠赴外祖家的孤女。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更不想成為爭端的中心。
可眼下的情形,卻逼得她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選擇一個會得罪另一個。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賈寶玉。
那個傳說中銜玉而生的表哥,此刻正用一種讓她窒息的期待望著她,仿佛她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的偏執和激烈,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和疲累。
她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賈恒。
這個“恒哥哥”一直沉穩可靠。
他用用清晰的邏輯為她辯護,此刻,又給了她一個看似公平的選擇機會。
他說,無論你選誰,我都支持你。
這句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跟著她一起哭鬧的人,而是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依靠。
哪怕這個依靠,只是暫時的。
林黛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再抬起時,她已經有了決斷。
榮慶堂內,鴉雀無聲。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黛玉道:“回老祖宗,回各位哥哥姐姐……”
“我……我想……”
她的聲音頓了頓。
“我想離恒哥哥……近一些。”
轟隆!
賈寶玉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被這句話徹底炸碎了。
他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不是輸給了父親的命令,不是輸給了老祖宗的威嚴,而是輸給了林妹妹自己的選擇。
輸給了他最看重,最在乎的人。
【叮!致命一擊!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300!】
【叮!殺人誅心!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0!】
【叮!信仰崩塌!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0!】
賈恒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如同過年放炮一般,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爽!
太爽了!
賈恒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樂開了花。
他微微側身,對著賈寶玉,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
仿佛在說:寶玉哥哥,承讓了。
這一笑,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寶玉呆呆地看著林黛玉,又看看賈恒,整個人搖搖欲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突然,他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寶玉!”
王夫人凄厲的驚叫聲,瞬間劃破了滿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