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的胸膛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死死地瞪著賈恒,那張臉上的平靜與從容,此刻在他看來,每一分都是刺骨的嘲諷。
“賈恒!”
他從地上猛地竄起來,指著賈恒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尖利。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從你回來的第一天起,你就處處針對我!”
王夫人面上一白,呵斥道:“寶玉,住口!怎么跟你:弟弟說話的!”
賈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縮,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受傷與茫然。
他轉過頭,望向賈母,嘴唇動了動,帶著一絲委屈:“老祖宗,孫兒……孫兒只是就事論事,想著如何對林妹妹最好,如何對寶玉哥哥的名聲最好……”
“我從未想過……寶玉哥哥會這么想我。”
他垂下頭,那樣子,活脫脫一個好心辦了壞事,還被親兄弟誤解了的委屈包。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演!
你接著演!
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比直接跟他對罵還要讓他惡心一萬倍!
可他一個人的憤怒,在眾人眼中,卻成了無理取鬧的鐵證。
王熙鳳第一個看不下去了,她“哎喲”一聲,用帕子掩著嘴,對著賈寶玉直搖頭:“寶玉,你這又是發的什么瘋?你恒兄弟句句在理,哪一句話不是為了你,為了林妹妹,為了咱們府里著想?你怎么能這么說他?真是寒了人的心。”
探春也忍不住開口:“二哥哥,三哥哥說得對,你行事確實沖動了些。林姐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你們……”
賈寶玉環視一圈,看到的都是不贊同的表情。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為什么?
為什么所有人都幫著他?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母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不想再看孫子們內訌的鬧劇了。
她對著賈恒招了招手:“都別吵了。恒哥兒,既然你覺得寶玉不妥,那你來說,依你之見,你林妹妹該住到哪里去才最安穩?”
賈寶玉猛地看向賈恒,心中升起一個荒謬又驚恐的念頭。
不……不會的……
賈恒迎著賈母信任的詢問,再次躬身一禮,姿態謙恭到了極點。
“回老祖宗,孫兒確實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孫兒所住的感恩院,地方還算寬敞,景致也清幽。院里的主屋向陽,冬暖夏涼,最是適合靜養。”
“孫兒的意思是,不如就請林妹妹住到感恩院的主屋去。”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讓林黛玉住到賈恒的院子里去?這……
不等眾人提出疑問,賈恒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疾不徐,將所有可能的問題都堵了回去。
“老祖宗和各位長輩放心。孫兒搬去主屋旁邊的暖閣住。那暖閣與主屋只隔著一道屏風,平日里各自出入,互不打擾,全了禮數。”
“可若到了夜里,林妹妹萬一有什么頭疼腦熱,或是水土不服,只需喚一聲,孫兒在隔壁便能立刻聽到,不至于耽誤了。”
“如此,既方便照顧,又守了男女大防的規矩。不知老祖宗覺得,此法可還妥當?”
一番話說完,堂中一片寂靜。
賈母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她看向賈恒,滿是贊許:“這個主意好!這個主意好啊!還是恒哥兒想得周到!”
王夫人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自己的兒子如此穩重妥帖,讓她臉上有光。
“是啊,老太太,恒哥兒這孩子就是讓人放心。”
“鳳丫頭也覺得這法子甚好!”
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對賈恒的夸贊不絕于耳。
然而,這一句句的夸贊,落入賈寶玉耳中,卻無異于一聲聲的驚雷!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憑什么!”
一聲暴喝,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賈寶玉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憑什么!憑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我們都是哥哥,憑什么你能住在她隔壁,我就要被趕走!我不服!我不服!”
他真的要瘋了。
他捧在心尖尖上,視若珍寶的妹妹,他連靠近一點都被千夫所指。
可賈恒,這個他最厭惡的人,卻能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輕而易舉地住到林妹妹的隔壁!
這比用刀子剜他的心還要讓他痛苦!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0!】
……
面對賈寶玉的質問,賈恒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寶玉哥哥,原因有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其一,是父親之命。”
賈恒轉向眾人,微微躬身:“今日在書房內,父親大人見到林妹妹,曾親口囑托孫兒,定要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怠慢。此事,并非孫兒杜撰。”
什么?
賈政親口囑托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
賈政是出了名的古板嚴苛,什么時候對小輩這般細致交代過?
王熙鳳眼珠一轉,試探著問:“恒兄弟,這……政老爺真這么說了?”
賈恒沒有回答,而是側過身,對著身后一直沉默不語的林黛玉,柔和地開口:“林妹妹,你別怕。你只管告訴老祖宗,在書房時,父親可曾對我說過,要我好生照顧你?”
瞬間,眾人的焦點都落在了那個纖弱的少女身上。
林黛玉被這么多人注視著,本就緊張,此刻更是無措。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往賈恒身后又靠了靠。
賈恒的存在,給了她一絲微不可查的安全感。
她想起了在書房內,那個二舅舅確實對著身前的賈恒說過讓他照顧自己的話。
林黛玉抬起頭,雖然聲音細若蚊蚋,但吐字卻很清晰:“回老祖宗……二舅舅,確是這么吩咐恒哥哥的。”
轟!
這句話,不亞于一道圣旨。
有了賈政的命令,賈恒照顧林黛玉,便不再是自作主張,而是奉父之命!是名正言順!
賈寶玉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然而,賈恒的誅心之言,還未結束。
“其二。”他轉回身,重新面向眾人,也面向賈寶玉,“我比哥哥你,更會照顧人。”
他沒有用激烈的言辭,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妹妹心思細膩,多愁善感,她需要的,是一個能耐心傾聽,能為她排解憂愁的朋友,而不是一個只會跟著她哭,甚至比她鬧得更兇的人。”
“寶玉哥哥,你的心是好的,但你的性子,只會讓林妹妹更累。”
“而我,”賈恒的目光轉向林黛玉,那里面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溫和與堅定,“我可以陪她讀書,陪她寫字,聽她說話。我可以當她的朋友,也可以當她的依靠。”
一番話,擲地有聲。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賈寶玉很幼稚,很無能,只會添亂。
“你……你一派胡言!”
賈寶玉用力擠出這幾個字,卻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 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夠了!”賈母厲聲喝道,“寶玉!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此事就這么定了!誰再有異議,就給我滾出這個屋子!”
老祖宗動了真怒,整個榮慶堂鴉雀無聲。
賈寶玉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