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
賈母靠在引枕上,揉著發緊的額角,滿面倦容。
“鳳丫頭。”
她有氣無力地開口。
王熙鳳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候著:“老祖宗,您吩咐。”
“林丫頭的住處,可都安排妥當了?”
王熙鳳面上閃過一絲為難:“回老太太,我正盤算著呢。府里如今空著的上房不多,要么就是久無人住,潮氣重,要么就是地方偏,不方便晨昏定省。總得給林妹妹尋個頂頂好的去處才行。”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顯出了自己的盡心,也點明了現實的困難。
一直沒怎么開口的邢夫人忽然插話:“要我說,也別那么麻煩了。我那邊東廂的耳房不是還空著?收拾收拾,讓林姑娘住過去就是了。雖說小了點,但勝在清凈。”
王熙鳳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讓林黛玉住到大老爺那邊去?那怎么成!誰不知道老太太的心尖尖都在二房這邊。
她臉上笑容不減,話卻轉得極快:“大太太說笑了。林妹妹是客,咱們家正經的姑娘都沒住耳房的,哪能讓她受這個委屈?再說了,您那邊到底隔著一層,來來回回的也不方便,不妥,不妥。”
幾句話,就將邢夫人的提議堵了回去。
邢夫人碰了個軟釘子,面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探春站了起來,清脆開口:“老祖宗,鳳姐姐,我倒有個主意。”
“哦?你說來聽聽。”
賈母來了些精神。
探春提議道:“咱們家正經的院子一時騰不出來,可老祖宗您這榮慶堂里的碧紗櫥,不就是個現成的好地方?清凈又敞亮。不如就讓林姐姐暫且住在里面。”
這主意不錯。
賈母和王夫人都點了點頭。
可探春接下來的話,卻讓眾人都是一愣。
“讓寶玉哥哥挪到外間的榻上,林姐姐住里頭,他們倆離得近,也好時時有個照應。”
話音剛落,王熙鳳第一個叫了起來。
“我的好妹妹,你可別出這餿主意了!”她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讓寶玉去照應林妹妹?他那混世魔王的性子,不給林妹妹添亂,我就燒高香了!他能照應誰啊!”
“就是!”王夫人也沉下臉,“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哪里懂得照顧人。”
“如何不妥?”
一個倔強的聲音冷不丁地從門口傳來。
眾人齊齊望去,全都吃了一驚。
只見賈寶玉去而復返,正站在門口,衣衫有些凌亂,頭發也散了幾縷,一雙桃花眼里布滿了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堂內的眾人。
他不是被婆子架回去了嗎?
賈母一口氣沒上來,拐杖重重一頓:“混賬東西!誰讓你又跑出來的!我的話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了嗎!”
“寶玉,你快回去!別再惹老祖宗生氣了!”
迎春急得站了起來。
賈寶玉卻對所有的指責充耳不聞。
他幾步沖到堂中,撲通一聲跪在賈母面前,仰頭看著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執拗。
“老祖宗!鳳姐姐!我聽見了,你們讓林妹妹住碧紗櫥。”
“只要你們答應,讓我和林妹妹住在一處,我保證!”
他舉起手,聲音都在發顫:“我以后再也不胡鬧了!你們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定好好讀書,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
他要和林妹妹在一起,他要親自照顧她,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不是賈恒口中那個粗魯不堪的野蠻人!
然而,他的保證換來的只是一片沉默和質疑。
王熙鳳嘆了口氣:“寶玉,不是姐姐不信你。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么照顧林妹妹?她身子弱,你萬一半夜鬧起來,驚著了她怎么辦?”
“我不會的!我一定不會!”賈寶玉急切地辯解,“我會很安靜,我會聽話,我……”
他的話語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清朗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老祖宗。”
眾人回頭,只見賈恒正領著林黛玉緩緩走來。
林黛玉顯然是剛安頓下來,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但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拘謹。
她看到堂內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尤其是跪在地上的賈寶玉,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往賈恒身后藏了藏。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眾人盡收眼底。
賈恒仿佛沒看見一般,先是對著賈母等人行了一禮,然后才看向賈寶玉,神色平靜無波。
賈母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疲憊地招了招手:“恒哥兒,你來得正好。你聽聽,寶玉這混小子非要和你林妹妹住在一處,說要照顧她。你覺得這事,可行嗎?”
一瞬間,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賈恒身上。
賈寶玉也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賈恒同意了,或許老祖宗就會松口。
他在心里哀求,只要賈恒這次幫他,以前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賈恒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先是安撫性地對身后的林黛玉低語了一句“別怕”,然后才轉向賈母,不疾不徐地躬身一禮。
“回老祖宗。”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恕孫兒直言。”他頓了頓,給了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后才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孫兒不建議讓林妹妹與寶玉哥哥同住。”
轟!
賈寶玉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那一點點卑微的希望,被賈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碾得粉碎。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
為什么?
為什么又是你!
賈恒沒有看他,而是繼續對著賈母,條理分明地陳述著自己的理由。
“寶玉哥哥的性子,并非一日兩日。他自己或許是好心,但行事難免沖動。”
“林妹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身子又弱,最需要的是靜養,而不是時時刻刻提心吊膽。”
“若讓他們住在一處,日夜相對,難保不會再起波折。到那時,不僅林妹妹受了驚擾,于我們賈家的待客之道有虧;寶玉哥哥怕是又要擔上一個不知輕重、驚擾客人的名聲。”
“這對他,對林妹妹,對我們整個賈府的臉面,都非好事。”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他甚至把“為了寶玉好”都擺在了明面上。
聽聽,我這是在保護你啊,寶玉哥哥。我怕你再犯錯,再背上罵名。
殺人誅心!
賈寶玉渾身冰冷,他看著賈恒那張“為他著想”的臉,只覺得比魔鬼還要可憎。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