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名字叫云夢澤,非常美好的名字,我循著標記推門進去的時候,恰好看到我的丈夫紀云州與他的掌心寵鄭欣然貼在一起的情形。
確切點說,是鄭欣然倒在他懷里。
紀云州的手臂圈過她的肩膀,從我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唇似乎貼在她耳邊。
那一時間,我的腳步戛然而止,渾身的血液涌上頭頂,心臟似乎也停止了跳動,身體僵在了原地。
我見過紀云州與鄭欣然并肩站立的樣子,也見過他把她護在身后的樣子,甚至親自送過他們去約會,站在他們的愛巢樓下,看著樓上燈光亮起。
能夠想象他們在屋子里發生了什么。
可我這是第一次直觀地看到他們的親密。
他們在接吻。
鄭欣然眼神很好,第一時間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我,立刻驚慌失措地從紀云州的懷抱里挪出來,然后緋紅著小臉跟我解釋:“師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剛才我的項鏈扣突然開了,云州師兄正在幫我整理。”
那雙圓圓的杏眸里都是不安。
她實在沒必要解釋,特別是沒必要跟我解釋。
因為她沒有這個義務。
真正需要跟我解釋的是我的丈夫紀云州。
可紀云州沒解釋,他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小姑娘的衣領:“好了。”
目光這才轉向我,他漆黑的瑞鳳眸平靜無波,似乎剛才的事情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語氣平淡極了:“坐吧。”
是了,他也沒必要跟我解釋,畢竟,他和小姑娘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沒瞞著我,是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展開的,我連具體的發展細節都一清二楚。
他不用解釋,因為他不怕我誤會。
沒有誤會,只有事實。
他們剛才的接吻就是事實,事實無需解釋。
“對,師姐,你快進來坐,這家菜館的淮揚菜很地道的。”鄭欣然臉是紅的,語氣是羞澀的,卻又在那羞澀中透著一股欣喜,她忙忙把菜單拿給我,“師姐你先點。”
淮揚菜,紀云州的口味。
我默不作聲,點了兩道,就把菜單推回給鄭欣然,小姑娘就湊到了紀云州身邊,小腦袋幾乎跟紀云州貼在一起:“云州師兄你喜歡什么?”
“選你喜歡的。”紀云州的聲音柔和,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修長白皙的手指指著菜單某處,“我記得你愛吃松鼠鱖魚。”
“云州師兄你也太細心了,總能記得我喜歡什么。”小姑娘驚喜地叫出聲來。
我就坐在她斜對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朝著紀云州綻開笑顏的樣子,那晶亮的眸,甜蜜又羞澀的笑,眼神幾乎可以拉出絲兒來。
紀云州雖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但他絲毫沒有回避鄭欣然的眼神,低頭在菜單上又圈了幾道菜。
剛剛才勉力壓下去的酸澀感又涌了起來,心口熟悉的疼痛感傳來,我迅速別過臉去,捏緊手指抵在心口的位置。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我怕我沒法繼續坐在這里吃飯了。
我的丈夫當著我的面跟他的掌心寵接吻,此刻又當著我的面調情,這對我來說,是羞辱,也是折磨。
飯菜陸陸續續上桌的時候,紀云州的電話響了,他沒有回避我們,接通了電話,我聽到梁浩渺帶笑的聲音:“阿州,你在云間?我在門口看到你的車子了,你們在哪個包間?我過去找你們。”
這么巧,梁浩渺也在這家私房菜館吃飯。
“你忙你的,不用過來。”紀云州皺起眉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挪開,直接拒絕了梁浩渺。
可鄭欣然卻在此時搶著說道:“原來梁醫生也在啊,真巧,梁醫生要是方便的話,不如一塊過來吃吧。”
“方便!我很方便,你們在哪個包間,我馬上就到。”
鄭欣然報了包間名字,五分鐘之后,梁浩渺就出現在我們包間里。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了驚訝:“原來沈醫生也在啊!”
“是啊,這兩天因為云州師兄被舉報的事情,我和沈師姐之間有了一點誤會,我心中過意不去,就特意請師姐吃飯,還讓云州師兄作陪。”鄭欣然笑著解釋,又補充了一句,“沒想到那么巧,梁醫生你也來了,今晚熱鬧了。”
梁浩渺這個驚訝有點夸張了。
夸張得像是演出來的。
但我還是很感激他的出現,起碼,不讓我一個人面對這樣的修羅場,也能讓我稍稍分散注意力,讓我的心不至于那么痛。
于是我點點頭,幫他拉開椅子。
可就在此時,紀云州冷淡的嗓音響起,帶著一點不滿和戒備:“真是夠巧的,你也來這邊?一個人?”
他盯著梁浩渺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也在此刻反應過來,對啊,梁浩渺總不能是一個人過來吃飯的吧?他過來跟我們湊一桌熱鬧,那他今晚的同伴怎么辦?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紀云州此刻對梁浩渺很有敵意。
可也只是一頓飯而已,近的不說,就算按最遠的關系算,我們也是同事,紀云州沒必要這么小氣吧?
梁浩渺迎著紀云州懷疑的目光,面不改色:“對啊,我一個人來的,我饞沈醫生的糖醋排骨,又沒理由要她做,只能到處尋摸,也就這家私房菜館味道還湊合,哪知道一進門就看到你的車,這才厚著臉皮來蹭飯。”
說到這里,他還故意挑起眉梢:“阿州你不會是不歡迎我吧?”
這是一句故意的反問,可從梁浩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又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紀云州盯著他,墨色眸子里的敵意越發明顯,他單薄的唇瓣緊抿,卻一言不發。
沉默,意味著默認。
紀云州不歡迎梁浩渺來。
古色古雅的包間里,空氣異常安靜,在這安靜的空氣中,卻浮動著一股火藥氣息。
鄭欣然看了看梁浩渺,又轉頭看向身邊沉默又讓人壓抑的紀云州,蹙起眉頭,神情有些無措。
氣壓驟降,我覺得很不自在,手中扶著的椅子動了一下,發出了一點聲響。
這點聲響打破了令人壓抑的安靜,梁浩渺立刻就抓住時機,接過我手里的椅子,順勢在我身邊坐下,朝著紀云州微微一笑:“阿州不歡迎我沒關系,月月歡迎我就行,今晚我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