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看到紀云州迅速變黑的臉。
也聽到了他陰沉的聲音:“月月?”
以及他看向我時,那雙森然幽銳的眸,墨色的眸底是譏諷,也是無聲的詰問。
實際上不用他開口,鄭欣然已經問出了他想問的那個問題:“梁醫生叫沈師姐月月?好親密的稱呼啊,我冒昧八卦一下,梁醫生是不是已經跟師姐在一起了?”
她是真的挺八卦的,那雙杏眸里泛著興奮的光,探尋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在我和梁浩渺臉上來回盤旋,急切地期盼著答案。
我在梁浩渺身邊坐下,微微蹙眉,正要回答:“當然……”
“在啊。”梁浩渺卻突然搶過了我的話頭,拿起水杯幫我倒水,看似隨意地應了一聲。
我一時愕然,我和梁浩渺只是朋友,雖然舅舅和劉女士都動過撮合我們的念頭,但我們之間從未談及這個話題,怎么可能在一起?
面前紀云州的臉色愈發陰沉,那雙漆黑銳亮的眸子里瞬間燃起了一團火焰,盯在我臉上,火焰愈燒愈烈,幾乎可以在我臉上燒出一只洞來。
“真的嗎?”鄭欣然的眼睛更亮了,帶著激動和雀躍。
“是真的啊,我們這會兒不就是坐在一起嗎?”梁浩渺把水杯送到了我手邊,然后撩起眼皮,漫不經心地說著,“坐在一起的在。”
紀云州眼底燃燒的火焰瞬間降了溫度,可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臉上,只是始終未再開口。
鄭欣然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底的光也黯淡,她似乎還不死心,又問:“這么說,梁醫生還沒追到師姐?”
她是真的很期待我和梁浩渺在一起啊。
梁浩渺沒有追到我,她顯得這么失望,還這么憂心忡忡。
梁浩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端起喝了一口,他明明在回答鄭欣然的問題,目光卻看向紀云州,微微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總會追到的,月月這么善良美好優秀又有魅力的女孩子,就像是璀璨明珠,讓人心生仰慕和歡喜,只有瞎子才會棄之不顧。”
梁浩渺性情溫和,一向好脾氣,可今晚他不請自來,還兩次主動挑釁紀云州,此刻更是與紀云州的目光對峙,凌厲又尖銳。
“這倒是,師姐很漂亮,社交能力又很強,凡是跟她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她的,就連我也覺得師姐是魅力十足的大美人兒,是萬人迷!”鄭欣然語氣有些夸張地夸贊我。
只是這夸贊怎么聽都含著點別的意思。
社交能力強,萬人迷,把我形容得像交際花。
我微微蹙眉,卻又聽到梁浩渺帶著點驕矜和不滿的語調:“漂亮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她的果毅堅韌努力上進才是最值得人欣賞的。”
“是是,還是梁醫生總結得最全面。”鄭欣然訕訕地笑了一下,又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紀云州,皺起眉頭,不解地問梁浩渺,“不過梁醫生,你說的瞎子是誰啊?”
這個問題拋出來的那一刻,我甚至懷疑鄭欣然是故意的。
她難道感受不到紀云州和梁浩渺的針鋒相對嗎?怎么還要問這種火上澆油的問題。
果然,鄭欣然話音剛落,我就看到紀云州的臉色黑成了鍋底。
偏偏梁浩渺在此時笑吟吟地開口了:“這個瞎子嘛,不就……”
紀云州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發出咔的一聲脆響,他繃緊的唇角成一條直線,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指緊捏成拳,掙出了發白的指節。
“梁醫生。”我也在此時及時開口,攔住了梁浩渺的話頭,“你想吃糖醋排骨對嗎?我讓人加一道。”
紀云州和梁浩渺是小學同學又是多年好友,現在更是同事,我實在不想讓他們的關系因為我而變惡劣,更不想讓梁浩渺激怒紀云州,畢竟,鄭欣然還在這里。
梁浩渺的眼神迅速收回,臉上迅速恢復了一貫溫厚的笑容:“還是月月細心,我差點都忘了。”
“對對,是得加一道這個,待會兒我也嘗嘗這里的糖醋排骨到底比不比得上師姐的手藝。”鄭欣然卻像是什么也沒有察覺,隨聲附和。
加完菜,我一抬頭,卻撞上一雙冰冷銳利的眸,紀云州眼尾泛紅,又生氣了。
好像在生我的氣。
他生我哪門子的氣?
擠懟他的是梁浩渺又不是我,我剛才還及時攔住了梁浩渺的話頭,避免他們吵起來惹他的掌心寵鄭欣然懷疑,某種程度上我是在幫他,他怎么還不高興?
知道了,他是怪我不該把梁浩渺招來,影響了他和他的掌心寵甜蜜恩愛。
可梁浩渺不是我招來的。
不過,算了,我也懶得解釋,反正我問心無愧。
可下一刻,我又聽到紀云州冷嗤一聲:“她的手藝?一般。”
一般……
縱然我早就清楚,紀云州不愛我,所以對我的一切都不喜歡,可在聽到這句話時,我的心臟還是猝不及防地抽了一下,旋即就是一陣綿密的痛。
淮揚菜是我專門為他學的,是經過無數次實驗,修正,調整,才達到他最喜歡的口味,我對這件事的認真程度不亞于對醫療專業知識的掌握。
卻沒想到,他覺得,一般。
“云州師兄你別這么說,師姐的手藝我也是嘗過的,那糖醋排骨確是一絕,已經很厲害了,不像我,什么都不會,連那次給你煮的粥都能糊鍋,最后還得云州師兄你幫忙……”鄭欣然似是很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忙忙幫我說話。
可是小姑娘的話并沒有讓我好受一點,反而加重了我心底的疼痛。
她剛才說,紀云州幫她煮粥。
我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些畫面,恩愛饜足的二人穿著家居服在廚房里一起煮粥,多么溫馨甜蜜,就像我剛才看到的接吻畫面……
要喘不過氣了,我死命捏著手指,終于忍不住站起身來,聲調隱隱在顫抖:“抱歉,我先去趟洗手間。”
說完,我猛然沖出包間門,幾乎是逃也似的跑開。
身后是梁浩渺追過來的腳步和關切的聲音:沈醫生,我陪你一起去。”
以及包間里傳出的鄭欣然略顯不安的話語:“云州師兄,師姐是不是又生氣了?還是我剛才哪句話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