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握著那枚冰冷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猶如握住了一座山。
臺下,人頭攢動,神色各異。有敬佩,有疑慮,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騎虎難下的觀望。
他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角落里。林風那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怨毒與嫉妒交織,毫不掩飾。
任玄心中明了,這頂“盟主”的帽子,是榮耀,更是枷鎖,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滾油。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將令牌舉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諸位抬愛,任某愧領。”
“國難當頭,東瀛倭寇犯我疆土,我輩武人,當同仇敵愾。至于任某身上的官司,是非曲直,日后自有公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后,我等只有一個敵人,那就是踏上我儒青國土的東瀛人!”
沒有一句為自己的辯解,只字不提朝廷的通緝。這番話,簡潔有力,直指人心。
大堂內,原本那些竊竊私語漸漸平息。不少掌門人臉上露出贊許之色,國仇家恨面前,個人的恩怨確實顯得微不足道。
綦裕凡與趙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他們沒有看錯人,任玄此人,有擔當,有大局觀。
林風的臉色卻愈發陰沉。他看著任玄在臺上受眾人矚目,那種感覺,就好像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人生生搶走,胸中妒火中燒,幾乎要將理智焚盡。
他身旁的泰垠堡長老低聲勸道:“少主,風頭不對,暫且忍耐。”
林風猛地一甩袖,一言不發,轉身擠出人群,消失在門外。
夜色如墨,秦州城的一處偏僻酒館后巷,林風見到了一個身披斗篷的黑影。
“事情有變,任玄成了抗倭盟主。”林風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黑影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盟主?不過是個虛名。一個被朝廷通緝的要犯,當了盟主,豈不是更好?”
林風皺眉:“此話何意?”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既然正道武林愿意接納這個‘亂黨’,那就讓他們一起背上這口黑鍋。”黑影的聲音陰冷,“他不是要抗倭嗎?我們就說他勾結異族,與北狄、南蠻早有私通,所謂的抗倭,不過是想引狼入室,里應外合,顛覆我儒青國。”
林風心中一動,這計策,歹毒至極!
“如此一來,他任玄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黑影繼續道,“他這個盟主,便成了天下武林的笑話,一個通敵叛國的賊首。”
“好!就這么辦!”林風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不出三日,一股新的風聲,猶如瘟疫般在江湖上迅速蔓延開來。
各大城池的茶館酒肆里,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著:“那‘江湖妖人’任玄,早已投靠了北狄,他手中的賬本,就是與異族交易的鐵證!”
“聽聞他還與南蠻部落暗通款曲,此次當上盟主,是想借抗倭之名,行賣國之事!”
一時間,任玄的名字與“勾結異族”、“通緝要犯”死死地綁在了一起。剛剛對他產生些許敬佩的江湖人,立刻又陷入了更深的懷疑與敵視之中。
金翎閣的密室內,氣氛凝重。
任玄看著桌上的情報,面色平靜。他知道,這是太子賈承嗣的反擊,狠辣而直接。
綦裕凡沉聲道:“太子這一招,是要將你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任先生,你如今的處境,比之前更加危險。”
趙瑞也憂心忡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今你不僅要防備朝廷的追捕,還要面對整個江湖的猜忌。”
任玄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我若與他們正面相抗,正中下懷。皇權之威,非我一人能敵。”
他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我這個盟主,是時候‘閉關’了。”
“閉關?”綦裕凡和趙瑞都是一愣。
“不錯。”任玄點頭,“我將對外宣布,為整合各派資源,制定抗倭大計,需閉關月余。這段時間,盟中事務,就有勞二位代為操持了。”
他這是要金蟬脫殼!
兩位掌門都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任玄的打算。明面上閉關,實則隱于暗處,擺脫這風暴中心的漩渦。
“我還有一個身份,叫‘二狗’。”任玄的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江湖上,沒人會注意一個叫‘二狗’的無名小卒。”
在宣布閉關之前,任玄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秘密約見了孟星魂。
孟星魂看著眼前這個被天下人唾罵的“妖人”,眼神卻一如既往地堅定:“我相信你。”
任玄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需要你幫我辦幾件事。”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你回一趟丹霞山,聯絡那些還信得過的師兄弟。有些人,是時候‘清理門戶’了。比如,雷天霸之流。”
提到雷天霸,孟星魂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那些昔日欺辱他們的嘴臉,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我明白。”孟星魂重重點頭。
“第二件事,”任玄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替我查一個人,我的師父,封寒月。”
“師父?”孟星魂大為不解。
“我懷疑她修煉了一種邪門內功,名為‘吸功大法’。”任玄沉聲道,“此功陰毒無比,當年宗門之禍,或許與她脫不了干系。你暗中查探,切記,萬萬不可被她發現。”
孟星魂心頭劇震,卻還是應了下來:“你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送走孟星魂,任玄再無牽掛。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一處不知名的深山古洞內,任玄盤膝而坐。
外界的風雨,似乎都與他隔絕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體內的內力。淬體十二重的修為,已是當世罕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還蘊藏著更強大的力量。
《冰心鑒》的至陰至寒之氣,如同萬載玄冰,在他經脈中緩緩流淌。
而《龍象焚天功》的至陽至剛之力,則猶如地心熔巖,熾熱而狂暴。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直以來都被他勉強維持著平衡。但現在,他要做的,是讓它們徹底融合!
任玄心念一動,引導著兩股內力,向丹田匯聚。
“轟!”
冰與火的碰撞,瞬間在他的體內炸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劇烈地抽搐起來。
一半身體如墜冰窟,血液幾乎凝固;另一半身體卻如被烈火焚燒,骨骼都在發燙。
他咬緊牙關,心神高度集中,沖擊著淬體十二重之后的瓶頸——那傳說中的宗師之境!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兩股狂暴的內力,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猛烈。它們在他的奇經八脈中橫沖直撞,猶如兩條互不相容的惡龍。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經脈欲裂之際,一直沉寂在他懷中的太虛幽玉,忽然散發出一股微弱而清涼的氣息。
這股氣息雖弱,卻帶著一股調和陰陽的玄妙之力,悄然滲入他的體內。
原本狂暴的冰火二氣,在這股氣息的安撫下,竟奇跡般地開始變得溫順,相互糾纏,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冰藍與赤金交織的太極氣旋。
一股前所未有的,遠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新生內力,正在這氣旋的中心,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