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感到那股新生力量正在不斷壯大,只差臨門一腳,便能沖破桎梏,踏入淬體十三重的‘人仙’之境。但此刻經脈中突然傳來的細微刺痛讓他心頭一凜:昨夜打坐時,窗外星象已現“百六陽九”之兆,所謂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如今正值初入元的災厄周期,強行突破恐引動“共業”天罰。
他強行按捺住這股沖動,指尖掐訣將氣旋緩緩沉入丹田深處,感受著經脈中既充盈又緊繃的奇異之感,暗忖:“根基未穩,稍有差池恐淪為劫灰。”
他緩緩收功,將那冰火交融的氣旋沉入丹田,感受著經脈中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
他推開房門,已是翌日清晨。化名二狗的他,隨意找了家路邊茶寮坐下,要了一碗粗茶。茶寮里人聲鼎沸,正中央的說書先生拍案而起,醒木落下震得茶碗輕顫。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那讖語有云:赤馬紅羊,浩劫一場!”
說書先生聲音高亢如鐘。
“諸位可知此劫根源?所謂‘赤馬,乃丙午年;紅羊,乃丁未年。’這丙午丁未之年,正是‘百六陽九’周期中的大兇之兆!初入元百六歲有九災,此兩年恰是災厄峰值,自戰國至今,二十一次大亂皆起于此!”
茶客們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拍著桌子喊:“可不是嘛!血月那晚我家牤牛撞斷了韁繩,竟朝著北邊走,攔都攔不住!”
議論聲里滿是惶惶,有人甚至忍不住朝窗外瞟,怕再看見那黑羽紅目的兇禽。
他又指向窗外初升的日頭:“更兇險者,乃驛馬動矣!寅午戌年馬在申,丙午年火旺沖申,此為‘馱尸馬’現世。”
“柱中見此馬,得劫即亡,且看那永嘉之亂,是丁未年驛馬犯綱,胡騎踏中原恰在午月,亂前三月血月蔽天、鴟鸮群集宮墻;”
“安史之亂余孽復起,是丙午年驛馬逢沖,叛軍破潼關恰在寅時,那年冬月血月連現三日,每晚都有鴟鸮啄食戰死士兵的眼珠。”
“靖康之恥宗室蒙塵,是丙午年驛馬沖祿,金人陷汴梁恰在午月寅時;”
“崖山海戰國祚傾頹,是丁未年驛馬破局,元兵屠水師恰在未時!亂前半月血月墜海,漁民見海中生赤霧!”
“縱是淬體十三重的人仙高手,也難擋劫氣入體,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啊!”
“那兇時兇月疊加,豈非要天翻地覆?”有茶客急切追問。
那先生捻須冷笑道:“非止天翻地覆!午月為火之旺地,寅時乃驛馬臨官之刻,來年丙午年午月寅時,恰是三兇交匯!如今北狄狼騎已在邊境集結,白日里塵煙蔽日,夜里營火如鬼火;”
“南蠻瘴氣之地亦有異動,東瀛倭寇更是屢犯我海疆。”
“就連那西胡,也已陳兵玉門關外,對我儒青國虎視眈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前線傳來密報‘馬嘶聲能傳到百里開外’。”
“這四方云動,血月已至,兇禽報禍,怕不是一場滅國之戰啊!”
任玄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觸及杯壁的涼意與丹田氣旋遙相呼應。昨夜他正是察覺寅時氣脈異動,才斷然放棄突破,原來這已不是什么江湖陰謀,而是實實在在的兵鋒殺伐之氣。
隱約間,任玄甚至能隔著千里,感受到邊境那股沖天的血腥味。
他想起仍在別院靜養的郗婭。
這幾日,她的傷勢在藥物調理下漸漸穩定,只是偶爾會從昏睡中說出幾句咿咿呀呀的夢話。
“格朵……桑……巴……”
那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土語,發音古怪。他曾請教過見多識廣的綦裕凡,綦閣主也只是皺眉沉思,說這似乎是南疆某個早已消失的部族方言,與某個藩王的封地有些淵源。
此刻,任玄將說書人的話和郗婭的囈語聯系起來,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藩王據點,南蠻異動,這其中必有關聯。
與此同時,一處幽暗的密室中,林風盤膝而坐。他面前的“娑竭羅瞳”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青伶,任玄那廝到底躲在何處?為何我無法窺探他的行蹤?”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躁。
一道嬌媚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主人,那人身上有異寶護體,我的力量被隔絕了。不過,主人若是肯再獻祭一些精血,或許……”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對任玄的嫉恨最終占了上風。他逼出一滴心頭血,滴在眼球狀的神器上。
“嗡!”娑竭羅瞳紅光大盛,一股陰冷的力量瞬間反噬而來。
“噗!”林風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臉色瞬間慘白。他感到自己的內力正在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瘋狂吞噬。
“你……你不是器魂!”林風驚恐地嘶吼道。
“咯咯咯……”那嬌媚的笑聲變得尖利刺耳,“現在才發現,太晚了。我本就是上古毒蠱,與這魔眼共生。多謝你的精血喂養,讓我恢復了不少力量。好好享受吧,我的主人。”
林風全身劇痛,經脈猶如被萬千毒蟲啃噬,意識漸漸模糊。危機,已悄然降臨到這位天命之子的身上。
京城,東宮。太子賈承嗣面色陰沉地看著手中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周扒皮的鹽倉被抄,證據直指東宮的始末。
“二狗……任玄……”他將密報捏成一團,眼中殺機畢露,“一個江湖草莽,竟敢壞我大事!”
他對身旁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冷冷下令:“啟動‘蟄龍出淵’計劃。命‘絕影’的人出動,凡是跟周扒皮有過接觸的,無論鏢師還是伙計,一個不留!我要讓所有線索,都斷得干干凈凈!”
“殿下,這么做……會觸動幾位藩王的利益。”黑影低聲提醒。
“那又如何?父皇老了,這天下,早晚是我的!”太子聲音冰冷,“順便,派人去一趟丹霞山,當年的一些舊事,也該有個了結了。”
任玄并不知道,一張天羅地網正因為他而展開。他收到了孟星魂用秘法傳來的飛鴿傳書,信中內容讓他心頭一沉。
丹霞山上,孟星魂已潛回橫山武宗廢墟,暗中查探。他發現,長老封寒月的失蹤并非偶然,宗門內似乎一直有一股暗流在涌動。
更關鍵的是,他找到了些許蛛絲馬跡,竟將此事牽扯到一樁陳年舊怨——
泰垠堡前任堡主林譽的《清心劍典》,與任玄祖父,“九霄劍仙”任風逍的《九霄流云劍》之間的爭斗。
私怨,國仇,宗門恩怨,此刻竟如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
任玄剛收起信,便感到一股凌厲的殺氣鎖定了這家小小的茶寮。他不動聲色,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見街角出現了幾個身穿黑衣的勁裝漢子。
他們的步伐輕盈,行動間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任玄化名的“二狗”曾是周扒皮的護衛之一,他立刻明白,這些人是來滅口的。
說時遲那時快,那些黑衣人動了!他們猶如鬼魅,悄無聲息地撲向茶寮中幾個看似普通的茶客。那幾人正是當初和“二狗”一同護鏢的鏢師。
“噗!噗!”
寒光閃過,幾名鏢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喉頭濺血,倒地身亡。黑衣人的手法干凈利落,一擊斃命。
任玄心中一凜。他注意到,這些死去鏢師的尸身,在片刻之間便迅速干癟下去,仿佛一身精血都被抽干了。
這個手法……他猛然想起了師父封寒月,以及孟星魂信中提到的“吸功大法”!
任玄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太子身邊的秘閣“絕影”,用的竟是與封寒月同出一源的邪功!他利用這種名為《聚元神術》的功夫,暗中吸取那些不服從他的勛貴勢力的功力,以此來壯大自身,鞏固儲君之位。
這盤棋太大了。從江湖到朝堂,從藩王到異族,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黑衣人的頭領目光掃過茶寮,最后落在了任玄身上。他腰間的雙魚玉佩,與當初齊王派來的使者一模一樣。
任玄心中一動,知道對方是齊王的人,故意在此接應。他悄然起身,混入受驚的人群,迅速離開了茶寮。
穿過幾條小巷,他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外停下。院門無聲地打開,一個灰衣人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任玄走進院中,看著那灰衣人,心中念頭急轉。太子的“絕影”正在全城清洗,而齊王的人卻能精準地找到自己。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現在手握著能扳倒太子的賬本,卻也成了太子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釘。而這“紅羊劫”已迫在眉睫,他個人的安危,與這天下的安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中,能有一線生機,護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