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閣禁地逍遙宮,此刻卻成了修羅場。
十大門派的高手黑壓壓圍住中央星臺,劍氣、刀光、掌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青陽派周云鵬的青陽劍罡如大日初升,純陽正氣灼得人肌膚刺痛;全真派花律的青齒梅杖引動風雷,電蛇在杖頭跳躍嘶鳴;
神針宗計德元的青齒梅劍毒芒吞吐,無聲無息卻最是致命;
大鈞劍派祖頒的青冥劍氣凝成七道青色長虹,結成北斗殺陣當頭罩落!更有紅月島闕素的無痕劍光、冰霜谷沈冰翎隔空催發的冰寒氣勁……十方絕殺,避無可避,整座星臺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這毀天滅地的洪流徹底撕碎!
星臺中央,惟有關秉清孑然獨立。狂風卷起他素白的袍袖,露出腕間一串看似普通的青玉星鏈。面對足以將山岳夷平的合擊,他面容沉靜如古井深潭,不見半分波瀾。
“咄!”
一聲清叱,如金玉交擊,驟然壓過所有轟鳴!
關秉清雙手翻飛如蝶,指影在身前交織出一片朦朧虛光。
足下星臺猛地一震,鑲嵌其上的無數星辰軌跡驟然亮起,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紫色光華!這光并非靜止,而是急速流轉奔涌,瞬間在星臺上空交織成一幅巨大無匹、繁復玄奧的星圖幻影——紫微斗數周天星圖!
那毀天滅地的十方合擊洪流,撞入這流轉的紫色星芒之中,竟如泥牛入海!
青陽劍罡、風雷電蛇、毒芒劍氣、北斗長虹、無痕劍光、冰寒氣勁……所有狂暴無匹的力量,被那流轉的星圖一引、一旋、一吞,竟憑空扭曲了軌跡,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硬生生拽離了此間天地!
千里之外,神霄高原深處,萬載古窟。
死寂被雷霆般的轟鳴悍然撕碎!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猛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強行撕裂。
青陽劍罡的灼熱純陽、青齒梅杖引動的風雷之蛇、北斗殺陣的鋒銳劍氣、無痕劍的詭譎寒芒……十派高手傾盡全力的絕殺之力,竟被挪移至此,如同決堤的天河之水,轟然灌入這狹窄的洞窟!
咔嚓!轟隆——!
堅逾精鋼的萬載玄冰,在這股混合了各種極端屬性、彼此沖撞湮滅又瘋狂爆發的毀滅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洞窟穹頂瞬間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冰屑混合著狂暴的氣勁,如同萬千利刃風暴般瘋狂席卷四壁。
整個洞窟劇烈搖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
“霜語,歸來!”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聲,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的阻隔,無視空間的壁障,清晰地在這狂暴毀滅的中心響起!
洞窟深處,那柄被任玄遺落、插在玄冰中的霜語劍,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華!劍身嗡鳴不止,一股源自沈冰翎本命劍心的極致寒意,隔著千里虛空被徹底引動、點燃!
嗡——!
霜語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深藍光柱,悍然沖破洞窟崩塌的穹頂,直上云霄!
它所過之處,肆虐的毀滅洪流竟被強行凍結!
奔涌的純陽劍氣凝固成赤紅的冰棱,跳躍的風雷之蛇保持著猙獰的形態被封在幽藍的玄冰之中,鋒銳的北斗劍氣、詭譎的無痕劍光……所有狂暴的能量,都在剎那間被這股橫跨山河而來的絕對寒意,冰封定格!
千里之遙,只在剎那。
逍遙宮星臺之上,那幅流轉不息的紫微星圖驟然染上了一層幽邃的冰藍!
一股源自極北苦寒之地的凍絕之氣,毫無征兆地憑空降臨!
咔、咔嚓嚓——
以星臺為中心,肉眼可見的深藍冰層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地面、石柱、殘破的宮墻……甚至距離稍近、功力稍淺的幾名高手,身上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幽藍玄冰!
徹骨的寒意瞬間抽干了空氣里的每一絲水分,逍遙宮剎那間化作一片晶瑩剔透、死寂無聲的冰封絕域!連十大派高手催發的護體罡氣,都在冰層覆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破!”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紅月島闕素身隨聲動,手中無痕劍化作一道匹練般的月白華光!這一刀,凝聚了她畢生功力,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月華刀光精準無比地劈在星臺前方最厚的一片冰墻上。
轟!
堅不可摧的幽藍玄冰應聲炸裂,無數冰晶碎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向四面八方激射!冰墻之后,露出星臺真容,以及臺上神色依舊沉靜的關秉清。
然而,碎冰未落,異變再生!
被月華斬震裂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七十二道身影破開堅硬的凍土,沖天而起!非是活人,乃是七十二尊通體由幽藍玄冰雕琢而成的銅人!關節處可見精密的機括咬合,空洞的眼眶中跳躍著兩點冰冷的幽芒。
“嗬!”
七十二尊冰銅喉間竟發出非金非石的沉悶低吼!它們動作整齊劃一,七十二只玄冰巨掌挾著刺骨寒風,猛然向前平推!
呼——!
掌風并非無形!而是卷動著剛剛被闕素劈碎的萬千冰晶!這些蘊含著沈冰翎劍意與古窟極寒的碎冰,在冰銅人掌力的催動下,化作一片密集如暴雨、鋒利更勝鋼刀的冰刃風暴!
帶著凄厲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著剛剛破冰而出、陣型已亂的十大派高手席卷而去!
冰刃風暴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得嗤嗤作響,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
幾個沖在最前的青陽派、神針宗弟子閃避不及,護身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血花混合著冰屑飛濺,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風暴的厲嘯中。
祖頒的青冥劍在身前舞成一團光幕,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密如驟雨,手臂被震得酸麻。周云鵬的青陽劍罡雖能融化部分冰刃,但寒氣反噬,須眉瞬間掛滿白霜。
花律的青齒梅杖引動風雷護住周身,電光在冰刃風暴中明滅不定,臉色凝重。
計德元身形鬼魅般閃動,青齒梅劍點出片片毒芒,勉強護住要害。
關秉清立于星臺中央,紫微星圖的光芒在他身后流轉不息,映得他臉色明暗不定。他拂了拂素白衣襟上沾染的幾點冰晶碎屑,聲音穿過冰刃風暴的尖嘯,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諸位掌門、長老,興師動眾,所求不過逍遙宮下埋藏的所謂秘寶。”
他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或驚怒、或駭然、或痛苦的臉。
“可惜,此地所藏,從來非是助人登天的奇珍。”
他微微一頓,星圖紫光陡然大盛,仿佛在應和他的話語。腳下星臺傳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獸正在蘇醒。
“而是,”關秉清的聲音陡然轉寒,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
“足以葬送諸位的——寒武玄兵!”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七十二尊冰銅人空洞眼眶中的幽芒驟然變得血紅!它們齊刷刷轉向,七十二只玄冰巨掌再次抬起,掌心對準了星臺周圍所有入侵者,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毀滅氣息,正在瘋狂凝聚!
星圖上流轉的紫光,絲絲縷縷纏繞上冰銅人的軀體,仿佛在為其灌注最后的殺伐之力。
祖頒的青冥劍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劍尖竟凝出一層幽藍冰晶。
他猛地抬頭,看向星臺上紫光繚繞、宛如神祇又似魔王的關秉清,嘶聲喝問:“姓關的!你引動星圖,強挪山河之力,自身又能討得幾分好去?!”
關秉清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背在身后的左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一絲難以察覺的猩紅,悄然自他緊抿的唇線滲出,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瞬間被流轉的紫光吞沒。
星臺之上,七十二尊冰銅巨像掌心幽光吞吐,殺機蓄至頂點。
關秉清衣襟那點未干的血跡被紫光吞沒,仿佛從未存在。
星圖流轉的光芒陡然一暗,如同巨獸喘息。
關秉清喉頭微動,咽下翻涌的腥甜,目光掃過冰刃風暴中勉力支撐的群雄。
祖頒的質問在寒風中碎裂,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里淬著星圖的冷光與唇齒間的血氣。
“葬我?”他聲音不高,卻壓過冰銅低吼,“且看這寒武玄兵,先葬了誰的百年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