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說得對!“另一個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臉上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像是個知識分子。但他的眼神卻很狂熱,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叫雷蒙,是“解放陣線“的宣傳部長,也是激進派的核心成員之一。
“公司的人都是騙子,“雷蒙說道,“他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就算我們同意談判,他們也會在背后捅我們刀子。與其被他們騙,不如和他們拼了!“
“對!拼了!“
“殺光那些侵略者!“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激進派的成員們紛紛附和,會議室里充滿了激昂的呼喊聲。
塔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各位,“他提高聲音,“請冷靜一下。“
“冷靜?“馬庫斯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塔拉,“塔拉,我一直很尊敬你,是你創建了'解放陣線',是你帶領我們走到今天。但現在,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戰斗的勇氣。“
“你說什么?“塔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說得很清楚,“馬庫斯毫不退讓,“你和那個公司的特使談了那么久,回來之后就一直在說談判、和解。你是不是已經被他們收買了?“
“馬庫斯!“塔拉猛地站起身來,“你放肆!“
“我放肆?“馬庫斯冷笑,“塔拉,你捫心自問,你現在做的事情,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嗎?對得起那些被公司壓迫了三百年的人民嗎?“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雙方的人都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放在了武器上。
“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坐在角落里的老人,滿頭白發,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依然銳利。他是“解放陣線“的元老之一,名叫艾倫,在組織里德高望重。
“你們都給我坐下,“艾倫緩緩說道,“在敵人面前自相殘殺,是最愚蠢的行為。“
馬庫斯和塔拉對視了一眼,最終都收起了怒氣,重新坐了下來。
“塔拉,“艾倫轉向他,“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你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這是對的。但馬庫斯說的也有道理,公司的人從來都不值得信任。“
“那您覺得我們應該怎么辦?“塔拉問道。
“先聽聽那個公司特使的具體條件,“艾倫說道,“如果條件合理,可以考慮談判。如果不合理,那就只能打了。“
“我不同意!“馬庫斯立刻反對,“和那些侵略者談判,就是背叛!“
“馬庫斯,“艾倫看向他,“你冷靜一點。談判不等于投降,談判是為了爭取更好的條件。如果我們能通過談判達到目的,為什么非要用流血的方式?“
“因為他們不會讓步!“馬庫斯怒道,“您難道忘了嗎?三十年前,我們也曾經和公司談判過,結果怎么樣?他們答應了我們的條件,轉頭就把談判代表全部逮捕,關進了監獄!“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艾倫說道,“現在的情況不同。我們已經控制了整個星球,有了談判的籌碼。“
“籌碼?“馬庫斯冷笑,“我們唯一的籌碼就是手里的武器!只有徹底打敗公司,才能讓他們真正尊重我們!“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爭吵。
保守派和激進派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塔拉坐在那里,看著眼前的混亂,心中充滿了疲憊。
他知道,馬庫斯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公司確實從來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對象,他們在過去的三百年里無數次欺騙了卡爾達星的人民。
但他也知道,繼續打下去,只會讓更多的人死去。公司的艦隊一旦到達,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怎么辦?
他不知道。
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最終也沒有達成任何共識。
塔拉宣布休會,讓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繼續討論。
但他知道,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就結束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將軍!“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沖進他的艙室,“出事了!“
“什么事?“塔拉從床上坐起來。
“馬庫斯將軍……他帶著自己的部隊離開了艦隊!“
“什么?“塔拉的臉色大變。
他立刻趕到指揮室,調出監控畫面。
果然,馬庫斯的部隊——大約占叛軍總兵力三分之一的艦船——已經離開了主艦隊,聚集在軌道的另一側。
“他想干什么?“塔拉的聲音變得冰冷。
“將軍,“一個參謀走到他身邊,“馬庫斯將軍發表了一份聲明。“
“什么聲明?“
“他宣布,'解放陣線'的領導層已經被公司收買,失去了戰斗的意志。他將帶領真正的愛國者,繼續和公司戰斗到底。“
塔拉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這是……叛變?“
“恐怕是的,將軍。“
塔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早就知道馬庫斯對他有意見,但沒想到對方會做得這么絕。公開宣布脫離組織,等于是把“解放陣線“一分為二,削弱了他們本就不多的力量。
“將軍,“參謀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塔拉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銳利。
“先派人和馬庫斯溝通,“他說道,“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
參謀轉身離去,但很快就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將軍,馬庫斯將軍拒絕溝通。他說……他說您已經不配當'解放陣線'的領袖了。“
塔拉的拳頭緊緊握起。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他將在三天后對卡爾達星上的公司殘余據點發動總攻。“參謀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他還說,任何阻止他的人,都將被視為叛徒。“
塔拉的臉色變得蒼白。
馬庫斯這是要破壞一切談判的可能性。
如果他真的發動總攻,不僅會造成大量的傷亡,還會徹底激怒公司,讓和平解決這場叛亂變成不可能的事情。
“將軍,“艾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塔拉轉過身,看到老人正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和他一樣凝重。
“艾倫先生,“塔拉說道,“您也聽說了?“
“聽說了,“艾倫走進指揮室,“馬庫斯這個蠢貨,他在毀掉我們最后的希望。“
“我們該怎么辦?“塔拉問道。
艾倫沉默了片刻。
“只有兩個選擇,“他說道,“一是和馬庫斯決裂,用武力阻止他的行動。二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態發展。“
“用武力?“塔拉皺眉,“那豈不是要和自己人打起來?“
“是的,“艾倫嘆了口氣,“這是最壞的情況。但如果不阻止馬庫斯,后果會更嚴重。“
塔拉陷入了沉思。
他不想和馬庫斯開戰。不管怎么說,馬庫斯也是“解放陣線“的一員,也是為了卡爾達星的未來而戰斗的人。兄弟鬩墻,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如果不阻止他……
“將軍,“參謀又走了過來,“有新的情報。“
“什么情報?“
“馬庫斯的部隊開始向卡爾達星移動,“參謀說道,“看樣子,他比預計的更早發動攻擊。“
“什么?“塔拉的臉色大變,“他不是說三天后嗎?“
“可能是為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參謀說道,“按照他們的速度,大約六個小時后就會抵達攻擊位置。“
塔拉的心沉了下去。
六個小時,根本沒有時間做任何準備。
“將軍,下命令吧,“艾倫說道,“我們必須阻止他。“
塔拉咬緊牙關。
“傳令下去,“他說道,“全軍戒備,準備攔截馬庫斯的部隊。“
“是!“
指揮室里頓時忙碌起來,參謀們紛紛奔向各自的崗位,開始協調艦隊的行動。
塔拉站在指揮臺前,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光點,心中充滿了苦澀。
事情怎么會發展成這樣?
他發動這場叛亂,是為了爭取人民的權益,是為了讓卡爾達星擺脫公司的剝削。但現在,他卻要和自己的戰友兵戎相見。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三個小時后,兩支艦隊在卡爾達星的軌道上相遇。
塔拉的旗艦和馬庫斯的旗艦遙遙相對,中間隔著大約五百公里的距離。
“打開通訊頻道,“塔拉命令道,“我要和馬庫斯談談。“
“是。“
通訊員調試了一番,全息屏幕上出現了馬庫斯的面孔。
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帶著冷漠的表情,金黃色的眼睛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馬庫斯,“塔拉開口說道,“你這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馬庫斯說道,“消滅所有的侵略者,為我們的人民報仇。“
“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塔拉的聲音變得嚴厲,“你會毀掉我們最后的和談機會!“
“和談?“馬庫斯冷笑,“塔拉,你還在做夢嗎?公司的人根本不會和我們和談,他們只會在我們放松警惕的時候,給我們致命一擊。“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經歷過,“馬庫斯的聲音變得低沉,“三十年前,我的父親就是因為相信了公司的和談承諾,被他們騙進了監獄,最后死在了里面。我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塔拉沉默了。
他知道馬庫斯的過去,知道他為什么會對公司有這么深的仇恨。但他也知道,仇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馬庫斯,“他再次開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只有團結起來,我們才能和公司抗衡。你帶著部隊分裂出去,只會讓我們的力量更加薄弱。“
“團結?“馬庫斯的聲音變得尖銳,“在一個已經被公司收買的人領導下團結?塔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公司特使談了什么?你答應了他們的條件,準備出賣我們所有人!“
“我沒有出賣任何人!“塔拉怒道,“我只是在尋找一個能夠讓我們的人民少死一些的方法!“
“少死一些?“馬庫斯冷笑,“那些死在公司礦井里的人呢?那些被公司毒氣殺死的人呢?那些被公司壓迫了三百年的人呢?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從來沒有說過他們的命不重要——“
“夠了!“馬庫斯打斷了他,“塔拉,我最后給你一個機會。帶著你的部隊加入我,我們一起消滅所有的侵略者。否則……“
“否則什么?“
“否則,你就是我們的敵人。“
通訊被切斷了。
塔拉站在那里,看著變黑的屏幕,臉色蒼白。
“將軍,“艾倫走到他身邊,“看來談判失敗了。“
“是的,“塔拉的聲音有些沙啞,“馬庫斯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那我們只能……“
艾倫的話還沒說完,警報聲突然響起。
“報告將軍!“參謀的聲音充滿了驚恐,“馬庫斯的部隊開火了!“
“什么?“
塔拉猛地轉身,看向全息屏幕。
在屏幕上,馬庫斯的艦隊正在向他們發射炮火。無數道能量彈在太空中劃出亮光,直奔他們的艦隊而來。
“規避!全艦隊規避!“塔拉大喝。
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波炮火擊中了他們的幾艘外圍艦船,巨大的爆炸在太空中綻放,將那些艦船炸成了碎片。
“反擊!“塔拉咬著牙下令,“不要客氣,給我打回去!“
他們的艦隊也開始還擊,無數道炮火向馬庫斯的方向飛去。
太空中頓時變成了一片火海。
兩支原本是同志的艦隊,此刻正在互相廝殺,無數的艦船在爆炸中化為灰燼。
“將軍,我們的損失很大!“參謀報告道,“已經有十二艘艦船被擊毀,三十多艘受損!“
“馬庫斯那邊呢?“
“他們的損失比我們小,“參謀說道,“他們的艦船更新、武器更先進,而且他們發動了突襲,占了先機。“
塔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想到,馬庫斯居然會先下手為強。
“將軍,“艾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們必須撤退。繼續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撤退?“塔拉搖頭,“撤到哪里去?“
“先撤出戰斗區域,重新整編部隊,“艾倫說道,“然后……“
“然后什么?“
艾倫沉默了片刻。
“然后,也許我們需要一些外部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