慮及奴變難周全，蕭將左右為難，好不頭疼。
苦思不得其法，撓頭慘淡顏色，憋悶心思，忙也急是求索良策以堪應(yīng)對。
聞及這般，旁在致中瞥去，無奈搖頭，略施調(diào)侃意，業(yè)對老僧講言。
“呵呵，大師，聽見沒有，老蕭這是跟咱訴苦，發(fā)牢騷呢。”邱替找補，松寬氣氛。
聽是，姚祖蔭罷茶，蕭將恭敬接杯。
“吼吼吼......”
“也是，小川，你這領(lǐng)頭的位置，不好做吧？！”
聽來姚祖蔭亦是堆笑打趣，蕭郎將堪落無語，只得慚愧漲起幾分面色。
“呵呵，大師，還是你給我倆出出主意吧。”
“不管，肯定是不行的。”
“關(guān)鍵是，按什么調(diào)子管，怎么管。”
“勁使大了，要我看，恐是授人以柄，寒了江南百姓之心。”
“可，不理不顧，又確是可能釀出巨禍。”
跟進調(diào)和，邱致中不先定謀，反是講事兒攤開，想得先聽老僧之諫，再作話下。
聞罷，姚祖蔭不急不徐，一盤念珠，收攏袖中，意欲開講。
“恩，恩，不錯，不錯。”
“邱小友所言甚是。”
“要我說，此事，管，當(dāng)然是要管的，其原因嘛，有二。”
旋即，弘忍法師探兩指比劃一下，頓言警醒。
“一來，奴變暴動，短期如此暴烈。”
“耽擱日久，恐部分地方州府之官吏，就要遭殃啦。”
“自古以來，皇權(quán)，對得地方性事務(wù)之管理，本就捉襟見肘，鞭長莫及。”
“所能觸達延展之極限，亦不過州府縣令一級也就到了頭兒了。”
“再往田間地壟上走，這個......，啊，就力不從心矣。”
“日常這些鄉(xiāng)里，莊戶們的事，依賴仰仗的，自然而言，便就落到鄉(xiāng)老、縉紳們手中。”
“趕逢大事發(fā)生呢，比如說，天災(zāi)、水患，打仗，募兵籌糧。”
“還不是要靠這些人，去匯集錢糧、組織募兵、團練？”
說著，老僧堪有費力撐起身子，長舒一口大氣，面窗而述。
“而現(xiàn)今來，這么大范圍之暴動，倘不得懲治威懾。”
“那，江南早晚必將亂成一鍋粥。”
“屆時，再想剿撫，出兵，你也得需錢餉糧秣不是？”
“可，下面地方上的人、物、糧食，你都收不上來，豈不雪上加霜？”
“江南是富庶，但這些資源，錢糧，都需一級一級，自下而上的堆出來。”
“你才足以養(yǎng)兵，來抵擋清夷南下。”
“所以，為得朝廷，為得你那十?dāng)?shù)萬軍馬，這事兒，你就不想管，也得管。”
篤定詞言，姚老僧加重語氣，復(fù)翻身回對蕭、邱兩個。
“呵呵呵，至于其二嘛......”
“小川吶，你有沒想過。”
“江南縉紳，縱是欺壓百姓，兼并土地。”
“依你之意，無惡不作，是肥己而忘公。”
“但，你想過沒有，旦是這股力量擰一股繩兒，一塊兒棄你而去，各個成了建奴夷兵的引路人，帶路黨。”
“那，你要面對的，可就不只是十萬外夷鐵騎那么簡單啦。”
“畢竟生死關(guān)頭，這些個人，哦，或者說，絕大部分人，首先思慮的，還是，也只能是保全自己與族家。”
“什么為朝廷舍身取義，殺身成仁。”
“哼，你想都不要想。”
“眼下奴變四起，你不出面彈壓收剿。”
“在他們眼里看，朝廷就盡是無能軟弱之輩。”
“那么為求庇護，這些個散布各地之縉紳大戶們，便會被迫選邊兒站。”
“你這邊兒不納不睬。”
“投降滿清建奴，也就成了必然后手了。”
“唉......，不可不防啊。”
“一旦此種局面形成。”
“到時你若再想給他強行掰回心頭好。”
“吼吼......，怕是到那時候哇，可就難嘍。”
“大量縉紳倒向北面建奴朝廷，那咱這邊兒，政令體系，必是進一步崩潰之窘境。”
“組織不起各地州府縣鄉(xiāng)，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哇？”
“這仗，怕到那時候，你不打，就已經(jīng)是輸了。”
“無可挽回矣。”
一番話畢，警示意味濃厚，姚祖蔭仰面輕嘆，一捋須髯。
“對，對，大師說的對呀。”
“那......”
“那我到底該是怎個管法兒，才叫妥當(dāng)呢？”
蕭郎將靜心受教，見是話停，趕上提身，就相求化解之法。
“呵呵呵，小川吶，你別急嘛。”
“這管，自然是要管的，但怎么個管法兒......”
“吼吼......，咱也必要講求一個火候兒。”
“事抓急了，就焦，慢了，它夾生不熟，吃了就壞肚子。”
“所以，不能不管，亦不能急來，一杵子干翻一船人，求什么畢其功于一役。”
“呵，要我看來，萬萬不可取。”
“咱吶，抻著干，被動著干。”
老僧話吐玄機，蕭靖川凝眉緊思忖。
“呃......”
“大師，此話又較何意？”百思難得全解，蕭咬話再詢。
“吼吼......”
“不急，不急。”
“你呀，且先聽我把話講完才是。”
安撫詞口，順勢，蕭郎、致中兩個一左一右，再將個姚祖蔭扶坐椅上。
“這縉紳，對于朝廷來講，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老僧續(xù)言。
“剛下，我也是講得。”
“田間地頭兒上的事，是他們在幫著朝廷，協(xié)助管理地方事務(wù)，經(jīng)營農(nóng)務(wù)，獎懲鄉(xiāng)民。”
“所以，理所當(dāng)然，其縉紳勢力，就會在控制地方之同時，擁有一定程度的，對抗朝廷之資本。”
“這個......，舊例在前，也就是近來什么崇禎，弘光兩朝，旦要行改革政令于地方。”
“必終究都是雷聲大，雨點兒小，難能觸及根本，無力徹底貫徹。”
“究其原因，不外如是也。”
念及往昔經(jīng)驗教訓(xùn)，老僧忽又話鋒一轉(zhuǎn)。
“而，這一次，這場群起而變之暴亂，又何嘗不是你小川，能插手介入地方勢力轄域的一個天賜良機呀？”
“這回這當(dāng)事兒，倘是你能多動腦筋，天時地利人和，全都把穩(wěn)好了。”
“那，可不亞于唐末黃巢對世家門閥那次徹底清算吶。”
語出驚人，此言一落，明顯地，蕭、邱兩位登然一怔。
“你倆好好想想。”
“奴變起處，一片區(qū)域地方縉紳瞬息消亡，焚毀戮盡。”
“那你派兵鎮(zhèn)了此地，這空白出來的......，啊？！”
姚祖蔭翻手乾坤倒，經(jīng)是這么斷言一警醒，忽是，蕭靖川匆有挑眉，相接言。
“您是說，借著奴變這把刀，殺要殺之?dāng)场！?/p>
“空了地方權(quán)責(zé)利益出來，好安排進咱自己的人。”
蕭語利落，且正戳關(guān)竅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