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浩然點了點頭,道:“我已經知道了,剛剛沃爾特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了。”
“對米勒,我并不擔心,他掌握的那些所謂證據,不過都是我這邊虛造的,他這次要注定要栽個大跟頭。”約翰·里德冷笑道,“不過我現在擔心的并不是這些。”
約翰·里德停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林,我原本已經被您說服,覺得美股在接下來絕對會經歷一波下跌潮,可今天所有的經濟專家、大咖都在反對您的觀點,這讓我不得不重新思考。
前瞻資本目前還處于初期階段,尚未真正投入資金進行布局,現在我停止繼續布局還來得及。”
說到這里,約翰·里德嘆了口氣。
原本,他很堅持自己的看法。
可昨晚乃至今天早上,眾多媒體報道了眾多專家對林浩然的質疑后,約翰·里德的信心確實產生了動搖。
林浩然說得確實有道理,以至于都把他說服了。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整個美國都在嘲笑林浩然的預測。
約翰·里德也算是一個果斷之人,可在面對整個華爾街的反對聲浪時,他的決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賭不起。
林浩然注視著約翰糾結的神情,忽然輕笑一聲:“約翰,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時的情景嗎?”
約翰微微一怔,思緒被拉回到兩年多前:“當時很少有人看到黃金會大漲。”
“結果呢?”林浩然挑眉問道。
“結果證明您是對的。”約翰回憶道,“我帶領前瞻資本跟隨您投資,最終也賺得盆滿缽滿。”
“那么現在,你自己也是經濟大咖,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卻寧愿相信其他行業大佬的話,也不相信一個曾經帶你創造過奇跡的合作伙伴?
實話實說,即便如今所有美國專家都認為,美國將很快進入牛市,我也依然堅信我之前的那番判斷。
因為數據不會說謊,而我已經看到了太多危險的信號。”
林浩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樓下的街道:“看看這些匆忙的人群,他們中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市場的本質?大多數人只是在隨波逐流。”
約翰走到他身邊,神色依然猶豫:“但是林,連沃爾特董事長都不認同您的判斷,他在銀行業摸爬滾打幾十年,經驗豐富......”
林浩然打斷他的話,說道:“經驗有時會成為負擔,過去的成功往往會讓人形成思維定式,沃爾特先生確實經驗豐富,但正因如此,他更容易被傳統的分析框架所束縛。
約翰,我明白你的顧慮,你現在壓力太大了,關于里根經濟學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在市場上的反饋,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發酵,你還有足夠的時間認真考慮,此事不必急于一時。”
林浩然站起身,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現在,讓我們先專注于眼前的事,下午的會議室里,還有一只落水狗等著我們去痛打呢。”
林浩然知道,在面對整個市場都不看好他這番言論的情況下,對方動搖很正常。
畢竟,前瞻資本投資的資金并不是一個小數目。
一旦虧損,約翰·里德前面所積攢的功績,可能就此付諸東流。
所以,并不是約翰·里德不相信他,實在是對方的壓力太大了。
作為前瞻資本的掌舵人,約翰必須對每一筆投資決策負責。
他該說的,都說了,最終約翰·里德是否選擇相信他的判斷,只能由對方自己決定。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下午兩點整。
花旗銀行總部大廈頂層的董事會會議室。
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開來。
橢圓形會議桌旁,十幾位掌握著花旗銀行乃至全球金融脈搏的執行董事已經坐好,不少董事私下議論紛紛,打探此次召開董事會議的目的是什么。
距離上一次召開董事會議,還是林浩然正式成為花旗執行董事的時候。
這種會議,他們最起碼一兩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才會召開一次。
可如今,才過去沒多久。
很快,他們便從米勒還有其他一些知道內情的董事那里了解到了一絲內情。
董事長沃爾特·瑞斯頓坐在主位,面色沉靜,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在林浩然和約翰·里德臉上略有停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林浩然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利國韋坐在他旁邊。
至于約翰·里德則坐在瑞斯頓的左手邊,位置顯赫,此刻他卻微微垂著眼瞼,盯著面前的咖啡杯,仿佛那棕黑色的液體里藏著什么宇宙奧秘,對周遭投來的各種質疑、擔憂、幸災樂禍等目光一概不予理會。
至于理查德·米勒,坐在約翰·里德的正對面,與約翰·里德遙遙相對。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藍色的定制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臉上洋溢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甚至隱隱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的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各位,抱歉在大家繁忙之際召集這次緊急會議。”沃爾特·瑞斯頓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原因,想必有些人已經知道了,米勒有一些重要的發現,關乎公司重大利益和風險管理,認為必須立即提請董事會審議,米勒,請你開始吧。”
“謝謝董事長。”米勒站起身,先是向瑞斯頓微微頷首,然后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約翰·里德和林浩然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各位尊敬的董事,今天,我站在這里,心情非常沉重,因為我們花旗銀行內部,可能正在發生一件極其危險,甚至可能玷污我們百年聲譽的事情!”米勒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表演式的沉痛。
開場白就如此嚴重,幾位董事不由得交換了眼神,坐直了身體。
米勒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繼續說道:“眾所周知,我們花旗銀行的核心價值觀是穩健、審慎和專業。
然而,我最近獲得的證據顯示,我們其中一位深受信賴的同事,花旗副總裁、前瞻資本的董事長約翰·里德先生,可能正在背離這一原則,進行一場極度冒險且不負責任的賭博!”
他直接點出了約翰·里德的名字,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依舊垂著眼瞼的約翰·里德身上,但他仿佛老僧入定,毫無反應。
林浩然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啜飲了一小口。
米勒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更是得意。
他拿起一些復印好的文件,示意助理將這些文件分發到各位執行董事面前。
“這是過去兩周內,前瞻資本交易部門進行的部分交易記錄。”這些文件有一系列復雜的交易清單,標的物是幾家大型科技公司和工業巨頭的股票,操作方向清一色是“賣出”或“看跌期權”,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美元不等。
“大家可以看到,這些交易雖然單筆金額不大,但方向高度一致——做空!而且,這些交易都發生在那位來自香江的林浩然先生,在董事會上發表他那套,嗯,‘獨特’的美股下跌論之后不久。”
他刻意強調了“獨特”二字,嘲諷意味十足。
“這能說明什么?”一位與約翰·里德關系尚可的董事皺眉道,“前瞻資本本身就是進行多元化投資的子公司,進行一些對沖或方向性交易很正常。”
“正常?”米勒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問,他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份,“如果只是正常的市場操作,我當然不會小題大做,但請大家看看這個。”
米勒將手上的資料換成一份內部研究報告的封面,標題赫然是《基于里根經濟學潛在風險的激進做空策略可行性分析報告》,保密等級標注為“高度機密”。
“這是從前瞻資本內部流出的機密報告!”米勒聲音提高,“里面詳細闡述了基于林浩然先生那套理論的、一個規模高達兩億美元的做空計劃!
初期投入一億,后續視情況追加一億!報告里甚至引用了林先生董事會議上的原話作為核心邏輯支撐!”
這下,會議室里的騷動更大了。
兩億美元,即使對花旗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投入一個被幾乎所有專家嗤之以鼻的策略。
“荒謬!”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董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約翰,你瘋了嗎?就憑林先生的幾句話,你要拿兩億美元去冒險?
你這些年在前瞻資本積累的聲譽和成績,都想一把輸光嗎?”
“是啊,約翰,這太不理智了!”
“市場明明在上漲,這個時候大規模做空,簡直是逆勢而為!”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質疑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約翰·里德。
連沃爾特·瑞斯頓也眉頭緊鎖,看向約翰·里德:“約翰,這些交易和報告,你怎么解釋?”
約翰·里德終于抬起了頭,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米勒一眼,然后對瑞斯頓說道:“董事長,米勒董事似乎還有很多‘證據’沒有展示,何必著急?讓他繼續表演完吧。”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鼓勵,這讓米勒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強壓下那絲不安,冷笑道:“好,既然里德先生還想看更多,那我就滿足你!”
他拿出了第三份,也是他自認為最致命的“證據”——幾份偽造得極其逼真的交易確認書和資金劃撥指令復印件,上面甚至有模仿的約翰·里德的簽名和前瞻資本的公章水印。
“各位,這是最關鍵的證據!”米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些文件顯示,那一億美元的初期資金,已經通過復雜的通道,進入了數個離岸賬戶,并已經開始大規模建倉!”
他指著文件上幾個關鍵數據,繼續說道:“看這里,還有這里,做空的標的、杠桿比例、建倉時間,都與我們之前掌握的情報完全吻合!
這已經不是計劃,而是正在發生的、實實在在的風險暴露!一旦市場繼續上漲,這些頭寸將面臨巨額虧損,足以對前瞻資本造成重創,甚至影響到花旗集團的整體業績!”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約翰·里德先生,我實在無法理解,你為何如此輕信一個剛加入花旗銀行不久的年輕人的判斷,將公司的資產置于如此巨大的風險之下!
這已經不是判斷失誤,這是瀆職!是對花旗銀行和所有股東極大的不負責任!”
他轉向瑞斯頓和所有董事,慷慨陳詞:“董事長,各位董事,我認為,為了花旗的利益,我們必須立即采取行動!
凍結前瞻資本的相關交易權限,對約翰·里德先生的決策能力進行重新評估,并追究其相關責任!
同時,我也強烈建議董事會重新評估林浩然先生作為執行董事的資格,他的危險言論正在將我們引向歧途!”
米勒的指控如同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董事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證據確鑿,約翰·里德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就連沃爾特·瑞斯頓,看著手上那些“鐵證”,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他對約翰·里德的最后一絲期望似乎也消失了。
“約翰,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什么話好說?如果你不能對這些證據給出合理的解釋,那么……”瑞斯頓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甚至直呼其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浩然,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雖然很輕,但在寂靜而緊張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過去。
米勒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怒視林浩然:“林先生,你覺得這很好笑嗎?你的荒謬預測即將給花旗帶來巨大損失!”
林浩然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約翰·里德,微微點了點頭。
約翰·里德終于緩緩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不是惶恐,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帶著憐憫和嘲諷的冷笑。
“說完了嗎?米勒董事,你的這場獨角戲,表演得,嗯,很投入,劇本編得也還算精彩。”約翰·里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什么意思?!”米勒臉色一變。
“我的意思是,”約翰·里德踱步走到米勒的旁邊,目光掃過那些“證據”,語氣充滿了不屑,“你費盡心機收集的這些所謂‘鐵證’,根本就是一堆精心偽造的垃圾!”
“什么?!”
“偽造的?”
會議室再次嘩然。
“胡說八道!”米勒氣得臉色通紅,“這些交易記錄、內部報告、資金指令,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休想抵賴!”
“抵賴?”約翰·里德嗤笑一聲,“我需要抵賴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計劃嗎?”
約翰·里德不再看米勒,而是轉向沃爾特·瑞斯頓和各位董事,語氣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董事長,各位董事,請允許我向大家展示一些真實的情況。”
說著,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大疊資料,讓他的助理將這些文件發放下去給每一位執行董事。
“首先,關于米勒董事展示的這些‘真實交易記錄’。”約翰·里德指著另一套更加詳盡的交易流水,“這才是前瞻資本過去兩周真實的交易記錄。
各位可以清楚看到,我們確實進行了一些市場操作,但總金額僅為185萬美元,目的是測試市場流動性和驗證某些技術指標,與所謂的‘兩億美元做空計劃’毫無關系。”
他特意將幾個關鍵數據放大:“更重要的是,我們這些交易中,既有賣出操作,也有買入操作,根本不存在米勒所說的‘方向高度一致的做空’。
米勒董事展示給各位的,是經過精心篩選和篡改的記錄。”
幾位懂行的董事仔細對比著兩份記錄,開始緩緩點頭。
約翰·里德指著另一份封面幾乎一模一樣,但內容截然不同的報告繼續說道:“至于這份所謂的‘高度機密’報告,這才是前瞻資本內部流傳的報告草案。
米勒董事手中的版本,關鍵數據被篡改,結論被歪曲,我們確實討論過市場風險,但從未形成任何正式的、規模達一億甚至是兩億美元的做空計劃。”
米勒臉色發白,強自爭辯:“這,這只能說明你們準備了不同的版本!這并不能證明我的證據是偽造的!”
約翰·里德冷笑一聲,將最后那份‘致命證據’資金指令和交易確認書拿在手上:“哦?是嗎?那么請各位看看這個。”
他指著文件上的賬戶編號:“這個‘CITI-IA-788X’賬戶,是我們花旗內部在三年前就已經停用并注銷的舊編號,一個已經注銷三年的賬戶,如何能接收一億美元的資金并進行交易?”
隨后,他指著公章的水印:“這個水印紋理,是我們兩年前使用的舊防偽技術,從去年開始,所有正式文件都已啟用全新的、更復雜的防偽水印。”
約翰·里德每指出一處破綻,米勒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董事們的眼神就冷峻一分。
“用已注銷的賬戶、淘汰的簽名算法和過時的公章,來偽造一份涉及一億美元的資金指令?米勒董事,這就是你所謂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的專業素養,真是令人大開眼界!”約翰·里德環視全場,語氣充滿譏誚。
“我,我不知道這些細節,這些文件是別人提供給我的……”米勒冷汗直流,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
“不知道?”一直安靜坐著的林浩然,終于開口了,聲音冰冷,“那么,米勒先生,你總該知道這個吧?”
他從西裝內袋中取出那支精致的錄音筆,輕輕放在桌上。
“需要我播放一下,你是如何用五百萬美元支票,‘誠意十足’地收買我的特別助理利國韋先生的嗎?”
“五百萬美元?”
“收買?”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而當林浩然將那支錄音筆拿出來的時候,米勒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沃爾特·瑞斯頓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林先生,請播放錄音!”
林浩然按下播放鍵。
“……這里是一張500萬美元的不記名支票,這只是開始,只要利總你愿意配合,以后的好處……”
米勒那經過設備略微失真、但依舊清晰可辨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回蕩起來。
錄音清晰地再現了那晚在卡爾頓俱樂部的對話,米勒如何試圖用巨款誘惑利國韋,如何暗示約翰·里德在進行危險投資,如何要求利國韋監視林浩然并傳遞“情報”。
尤其是那句“這只是開始”,帶著赤裸裸的收買和許諾,聽得所有董事脊背發涼。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里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這卑劣的手段和驚人的反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約翰·里德適時地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指癱軟在座位上的米勒:“現在真相大白了,米勒董事。
從你試圖收買利先生針對我開始,你就已經落入了一個為你精心準備的局,你所得到的所有關于‘兩億做空計劃’的情報,都是我們故意讓你知道的。
你所展示的所有‘證據’,都是我們為你量身定做的贗品,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我們引導下,自導自演的一出拙劣鬧劇。
目的就是讓你在董事會面前,親手撕下自己‘為了花旗利益’的偽裝,露出你構陷同僚、爭奪權力的真實嘴臉!”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米勒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理查德·米勒,賄賂高管、偽造證據、構陷同僚,才是那個真正損害花旗銀行聲譽、破壞內部團結、為了私利不擇手段的害群之馬!”
“噗通”一聲,理查德·米勒再也支撐不住,從椅子上滑落,癱坐在地,雙眼失神,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了。
他的職業生涯,他在華爾街的名譽,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沃爾特·瑞斯頓胸膛劇烈起伏,因為極度的憤怒,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理查德·米勒!你太令我失望了!太令整個花旗董事會失望了!
根據花旗銀行《董事行為準則》,我以董事長的名義宣布,即刻起,暫停你執行董事的一切職務!
董事會將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對此事進行徹查!在調查期間,你不得再參與任何董事會事務!現在,請你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