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特·瑞斯頓的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嘩然。
誰都沒想到,今天的這番情景會如此戲劇性。
先是突然臨時接到緊急召開董事會議的通知,接著是米勒氣勢洶洶的指控,最后竟是這樣一個令人震驚的反轉。
米勒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狠狠地看向利國韋,原以為自己憑借五百萬美元以及之后的空頭承諾,已經徹底收買了對方。
可沒想到這個看似被巨額利益打動的華人,竟然從一開始就在配合林浩然和約翰·里德演戲!
那恭敬順從的姿態,那恰到好處透露的“情報”,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在沃爾特冰冷的目光和全場董事鄙夷的注視下,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了頭。
此刻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那支錄音筆如同鐵證,將他牢牢釘在了恥辱柱上。
“請自重,理查德,不要讓自己更加難堪。“沃爾特·瑞斯頓見對方久久沒有出聲,繼續說道。
這一刻,他是非常憤怒的。
畢竟,約翰·里德可是他內定的接班人,這些年對約翰·里德寄予了極大的厚望。
在米勒拿出那些證據的時候,他幾乎都相信了對方的那些證據,也對約翰·里德失望至極。
可誰能想到,這一切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
這不僅是對約翰·里德的攻擊,更是對他沃爾特·瑞斯頓識人眼光的公然挑釁,是對花旗銀行董事會權威的踐踏!
米勒艱難地撐起身子,西裝外套的褶皺顯得格外刺眼,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那些曾經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還需仰他鼻息的同僚們,此刻無一不用冷漠、厭惡,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
他看向查爾斯·懷特等與他關系極好的同僚,希望他們為他說些好話,可包括查爾斯·懷特在內的執行董事們,此刻卻是撇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瘟疫,唯恐避之不及。
“你們都會后悔的……”米勒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窮途末路的絕望。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在利國韋身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你,你這個卑鄙的……”
米勒背后雖然也有靠山,可他如今失去執行董事職務,意味著他在花旗內部的核心權力被連根拔起。
那些所謂的靠山,在如此確鑿的丑聞面前,絕不可能冒著引火燒身的風險來保他。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華爾街只尊重勝利者和還有利用價值的人。
“米勒!”
沃爾特·瑞斯頓的聲音再次響起:“注意你的言辭!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不歸路,就要有承擔后果的覺悟!現在,立刻離開!不要玷污了這間會議室!”
他的語氣,已經完全毫不客氣了。
顯然,沃爾特·瑞斯頓已經徹底動怒了。
這聲呵斥徹底擊碎了米勒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
原以為今天是他將約翰·里德徹底踩在腳下,替代約翰·里德成為新的董事長繼承者。
卻沒想到自己早已落入對方精心編織的羅網,成了那個被當眾剝去所有光環的小丑。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徹底的失敗,幾乎讓他窒息。
最終,在所有人冰冷、審視,甚至帶著憐憫的目光中,理查德·米勒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踉蹌著,一步一頓地挪向門口。
那背影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狼狽,與片刻前那個志得意滿、以為勝券在握的指控者形成了最為殘酷的對比。
精心打理過的發型此刻凌亂地貼在額前,然而此刻他根本無心整理儀容。
最終,在所有人冰冷的目光中,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踉蹌著,一步一頓地挪向門口。
那背影充滿了絕望和狼狽,與片刻前的志得意滿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等理查德·米勒出去之后,會議室的門再次關上。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房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約翰·里德和林浩然身上,充滿了震驚、后怕、欽佩,以及深深的敬畏。
沃爾特·瑞斯頓長長地嘆了口氣,走到約翰·里德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歉意和欣慰:“約翰,對不起,我差點誤會了你。
你做得對,做得很好!你維護了花旗的尊嚴和秩序。”
他轉向林浩然,鄭重地說道:“林先生,我必須為之前的懷疑向你致歉,您的遠見和智慧,不僅保護了您的伙伴,也幫助花旗避免了一場嚴重的內耗。”
林浩然笑道:“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米勒先生居然想要收買我在花旗的代表,這種行為已經觸碰了底線,商業競爭應當光明磊落,而不是通過這種卑劣的手段!”
這時,沃爾特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利國韋,主動走上前去:“利先生,我必須特別向你表達敬意。
在五百萬美元面前堅守原則,這份忠誠和擔當令人動容。”
利國韋謙遜地微微欠身:“瑞斯頓先生過譽了,我始終相信,誠信才是立身之本,林先生對我有知遇之恩,花旗銀行也給予我充分的信任,我絕不能辜負這份托付。”
一位與米勒素來不睦的董事忍不住開口:“理查德這次真是自作自受,不過讓我驚訝的是,你們居然能如此完美地預判并化解這場危機。”
約翰·里德與林浩然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從容回應:“因為我們始終相信,任何陰謀在真相面前都不堪一擊。”
這番話讓在場的董事們陷入深思。
沃爾特環視全場,開口說道:“諸位,今天發生的事值得我們每個人反思,我希望花旗未來不再出現這種內斗。
花旗需要的是團結,是把精力放在應對市場變化上,而不是無謂的內部消耗。”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每一位董事:“鑒于這次事件的教訓,我提議立即完善我們的內部監察機制。
同時,我也希望各位明白,約翰的領導地位和林先生的判斷力,已經通過了最嚴峻的考驗。”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贊同的低語。
幾位原本對林浩然持保留態度的董事,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年輕的華人投資者。
他轉向約翰·里德,鄭重宣布:“關于前瞻資本,將繼續如同之前那般,給予約翰·里德先生最大的權限,并且董事會將全力支持其戰略決策。”
這個表態無疑給約翰·里德投下了最大的信任票。
原本,他們都已經打算對前瞻資本進行徹查,甚至考慮收緊約翰·里德的決策權限。
但米勒這場拙劣的構陷,反而讓沃爾特看清了約翰·里德的忠誠與能力,也讓董事會其他成員無話可說。
此刻如果還繼續調查前瞻資本,那就說不過去了。
雖然沃爾特·瑞斯頓依然不相信林浩然的那番言論,但是對約翰·里德的信任,卻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且這個表態也讓在場的董事們都意識到,經過這場風波,沃爾特對約翰·里德的信任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不出意外,約翰·里德成為下一任董事長的可能性已經板上釘釘。
對林浩然而言,沃爾特·瑞斯頓支持約翰·里德,就足夠了。
畢竟,他如今可是和約翰·里德算是鐵盟關系,約翰·里德在花旗銀行的地位越穩固,對他林浩然就越有利。
至于約翰·里德是否會繼續如之前所計劃的那般,讓前瞻資本對股市下跌進行布局,林浩然并不在乎。
畢竟,前瞻資本和他的關系又不大,即便虧損也是花旗銀行的錢。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與約翰·里德這個未來花旗掌舵人的同盟關系是否牢固。
只要這條線不斷,他在花旗、在華爾街就能擁有足夠的影響力。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離開會議室后,林浩然與約翰·里德回到了副總裁辦公室。
既然米勒已經被逐出董事會,那么有些話就可以放心說了。
“林,我先找專業人士來找找辦公室是否有監聽器。”約翰·里德說道。
林浩然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一位年輕的白人來到辦公室,他恭敬地向約翰·里德與林浩然問好之后,便在辦公室里開始翻動起來。
這位員工顯然對此非常有經驗,他先是翻動打印機、辦公桌角落、臺歷、抽屜內側角落、筆筒、辦公桌底部、綠植等地方搜查了一遍。
這些地方都沒有。
就在林浩然與約翰·里德認為辦公室應該沒有竊聽器的時候,這名員工卻是沒有停下搜尋的動作。
他盯向墻面的幾幅裝飾畫開始仔細檢查。當檢查到第三幅描繪華爾街景色的油畫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他輕聲說道,小心翼翼地從畫框背面取下一支筆狀大小的裝置。
約翰·里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果然......”
以他對米勒的了解,早已經猜測到對方有可能在他辦公室里裝了竊聽器。
所以,這段時間他都非常謹慎。
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這是最新型號的傳輸設備,“專業人員匯報道,“可以在數百米范圍內實時傳輸這里的對話。”
說完,他將竊聽器的電池弄了出來,這才放到辦公桌上。
林浩然與約翰·里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若不是約翰·里德足夠謹慎,上午的談話很可能已經被米勒或其同伙監聽了。
這名員工又搜尋了許久,確定沒有第二個竊聽器之后,這才離開辦公室。
門一關上,約翰·里德就重重一拳捶在辦公桌上:“這個米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林浩然倒是顯得很平靜,他拿起那支筆狀竊聽器仔細端詳,笑著說道:“這說明即便對手比想象中更狡猾依然逃不過你的猜測。”
“這還是因為我對米勒有足夠的了解,要是不了解,還真差點著了他的道!”約翰·里德感慨道。
“約翰先生,我需要麻煩您一件事情。”林浩然直接換了個話題。
“噢?林,您請說,您是我在花旗內部最信任的盟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為。”約翰·里德立即正色道。
林浩然將竊聽器輕輕放在桌上,神色認真道:“花旗這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如果沒什么事,我應該過不久便會離開紐約。
利國韋先生在花旗沒有任何的根基,如今還得罪了米勒乃至背后之人,恐怕會遭到報復,我希望你能多關照他,確保他在花旗的安全和發展。”
約翰·里德聞言,立即鄭重承諾:“林,您請放心,利先生這次立下大功,不僅守住了職業操守,更幫花旗清除了一個隱患。
我以個人名譽擔保,一定會確保他在花旗得到應有的尊重和發展機會。”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事實上,我已經在考慮與沃爾特·瑞斯頓先生商量,提拔利先生負責更重要的工作,他在這次事件中展現出的忠誠和智慧,正是花旗最需要的人才特質。”
林浩然滿意地點點頭:“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利總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相信在你的栽培下,定能在花旗大展拳腳。”
“不過,“約翰·里德話鋒一轉,“您說要離開紐約?這么快嗎?”
顯然,約翰·里德對于前瞻資本的未來投資,還沒下定決心,他希望林浩然留下來幫他做最后的決策。
林浩然看出約翰·里德的猶豫,微笑道:“約翰,關于前瞻資本的投資決策,我相信你很快會有自己的判斷,我在與不在,都不會改變市場的走向。”
林浩然自嘲地笑了笑:“市場的變化需要時間,我在這里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你也知道,我如今在美國的口碑可不是那么的好,每個人都恨不得將我批判得體無完膚。
與其在這里成為眾矢之的,不如暫時離開,讓市場用事實來說話,況且,香江那邊還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
他可是知道,如今有多少美國媒體想要采訪他,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更多“荒謬言論”,好繼續大肆嘲諷。
約翰·里德理解地嘆了口氣:“這些媒體的嘴臉確實令人作嘔,他們根本不懂投資,只會跟風炒作。”
“這就是華爾街的游戲規則。”林浩然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當他們無法理解你的判斷時,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嘲諷來掩飾自己的無知。”
他走到窗前,望著曼哈頓的天際線:“至于你,約翰先生,過度依賴他人的判斷,反而會影響你自己的決策能力,你已經在花旗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由我這個外人去幫你做決定。”
約翰·里德沉默片刻,點頭說道:“你說得對,我從來不是一個猶豫寡斷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何,認識您之后,我發現自己變得有些依賴您的判斷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確實不是我的風格。”
林浩然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說明你是個明智的領導者,懂得在關鍵時刻聽取專業意見,但現在,是時候展現你獨立決策的能力了。”
“我明白了。”約翰·里德鄭重地點頭道。
與約翰·里德在辦公室里聊了將近半個小時后,林浩然便與他道別。
不過,他并沒有著急離開花旗總部,而是去了利國韋辦公室。
在利國韋辦公室里,林浩然與這位手下聊了很多很多。
畢竟,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來美國,會是什么時候。
而利國韋在花旗,乃是代表他在花旗的利益,重要性不言而喻。
“利總,“林浩然神色鄭重,“我離開后,你在花旗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的立場,記住,既要與約翰·里德保持密切合作,也要保持相對的獨立性。”
利國韋認真聆聽,點頭道:“老板放心,我知道分寸,約翰先生是個值得信賴的伙伴,但我會始終保持清醒的判斷,另外,您放心,我一定對您忠心耿耿,絕對不會背叛您的信任。”
林浩然欣慰地點頭:“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你在五百萬美元面前都能堅守原則,這份忠誠已經無需證明。”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不過我要提醒你,在華爾街,有時候忠誠也需要智慧,這里的環境,比在香江更加復雜,你要學會在復雜的環境中保護自己,這里隨處都是陷阱!”
“老板,我一定不會令您失望的,對了老板,您準備回香江了嗎?”利國韋問道。
“有這個打算,你也知道,我現在在美國,算是處于輿論的漩渦中心。“林浩然無奈地笑了笑,“那些媒體正等著我發表新的'荒謬言論',好繼續他們的狂歡。”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與其在這里成為眾矢之的,不如暫時退一步,等到市場用事實說話時,他們自然就會閉嘴。”
華燈初上,紐約城逐漸籠罩在黑夜之中。
“老板,我剛剛從市場部那邊了解到,今天美股指數大漲3.6%,創下這個月最大單日漲幅。“利國韋神色凝重地補充道,“那些媒體現在更是把您當成了笑柄。”
林浩然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他們笑吧,市場越是瘋狂,離轉折點就越近,漲得越高,未來就跌得越多。”
說實話,如今美股也算是間接因為他而發生了改變,股價相比另外一個世界,漲了不少。
可他也相信,雖然是這樣,但大勢不可逆,現在漲得越多,將來就會跌得越慘。
利國韋不明白為何老板會對自己的那番理論如此有信心,不過他并不負責投資,所以也沒有質疑的資格,只是恭敬地說道:“老板高瞻遠矚,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林,樓下來了很多記者,如果您不想接受采訪,最好小心點,離開的時候,可以坐我們的專用電梯到車庫離開,他們都在一樓大堂被我們的保安攔住了。”這時候,約翰·里德從外面進來,對林浩然提醒道。
林浩然點了點頭:“多謝提醒,我確實該走了,利總,記住我交代你的事情。”
“老板放心。”利國韋鄭重應道。
約翰·里德親自陪同林浩然走向專用電梯,途中低聲道:“林,雖然董事會已經表態支持,但米勒在花旗經營多年,他的背后勢力不會就此消失,你回香江后也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林浩然點頭道。
回到香江,他倒是不怕什么米勒,那邊是他的大本營,安全方面根本不怕任何人,就怕對方在美國這邊對利國韋耍什么手段來惡心他。
電梯直達地下車庫,李衛東的林肯專車已經在那里等候。
“一路平安。“約翰·里德與林浩然握手道別,“等這場風波過去,希望你能早日重返紐約。”
“一定。”林浩然點頭應道。
車輛駛出車庫,林浩然最后看了一眼花旗大廈。
接下來,不出意外他應該就離開紐約城了。
這次紐約之行雖然短暫,卻已經改變了花旗內部的權力格局,也為他未來在華爾街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往花旗大廈一樓正門望去,林浩然果然看到大廈門口聚集了大批記者。
他們舉著相機和錄音設備,急切地想要采訪這位近期在華爾街掀起軒然大波的華人投資者。
車子半分鐘便回到了隔壁的萬豪酒店。
回到房間,郭曉涵正慵懶地倚在沙發里翻閱投資書籍。
聽到開門聲,她立即放下書站起身,眉眼間漾開欣喜:“浩然哥,你回來啦!”
“剛結束花旗的會議。“林浩然將西裝外套搭在衣架,松了松領帶,“今天的董事會,比預想的還要精彩。”
他走向迷你吧臺倒了杯水,郭曉涵忽然想起什么:“對了,環宇投資公司的蘇總半小時前來電,說崔總從香江找你,似乎有急事。“
“崔子龍?“林浩然動作微頓。
這位執掌東方報業兼負責情報網絡的得力干將,素來行事穩妥,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不會打擾他。
他立即拿起房間電話,快速撥通香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