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事就定下了,朕待會兒會差人將方才杜撰之事傳入離國,但成與不成,就看天意了?!?/p>
見謝知淵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蕭啟對他和烈國公說道:“時候不早了,朕就不留二位了。”
說完,蕭啟顧不上還在冥思苦想的烈國公,轉身朝殿后走去。
謝知淵扯了扯烈國公的胳膊,低聲笑道:“老國公走吧,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釋?!?/p>
......
寢宮,蕭啟望著院子里的一口大箱子,不由皺了皺眉。
箱子敞開著,映入眼簾的便是箱內純一色五十兩一錠的官銀,一層五十錠,目測箱子至少可裝四層,保守計算大約是......一萬兩!
只是從成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出自同一產地。
曹公公迎了上來,說這是唐鶯兒派人送來的。
蕭啟這才想起昨日讓妃嬪們競價的事情。
唐鶯兒,湖陽侯唐寶的獨女。
身為世襲的侯爵,唐寶封邑百里,家資頗豐,倒是拿得出一萬兩銀子的人。
但這手筆未免太大。
要知道大衡宰相一年的俸祿不過才三百兩。
唐鶯兒居然為了見蕭啟一面,下了這么大的血本?
“陛下,臣已遵照旨意,將鎮北王打入天牢?!?/p>
“衛蒼,你來的正好,這箱銀子你收著,給朕在北離找上些說書先生,讓他們編一些鎮北王的風流韻事,越荒唐越好?!?/p>
剛好衛蒼回來向蕭啟復命,蕭啟指了指那箱銀錠說道。
衛蒼雖不明白蕭啟為何要花這么多銀子去造鎮北王的謠,但并沒有多問,指揮著院內幾名侍衛將箱子抬了出去。
“曹公公,朕去感謝一下唐鶯兒,你就不必跟著了。”
蕭啟對唐鶯兒并沒有太多印象,但是唐鶯兒他爹唐寶,卻是讓蕭啟印象極深。
說來這唐家的基因也是夠強大,自唐家先祖至今,已經四代人,愣是沒有一個識字的。
比如說唐鶯兒的名字,就是唐寶覺得自家女兒的聲音像黃鶯一樣動聽。
唐寶的名字由來更是簡單粗暴,只因唐家到他那時候三代單傳,享盡了長輩寵愛,故而以寶為名。
至于為什么叫唐寶而不是唐大寶,是因為唐寶他爹,唐鶯兒的爺爺叫唐大寶......
唐寶雖然目不識丁,但在封地的口碑極好,時常聽聞他給佃戶免租的事情,遇到災年甚至會打開自家糧倉,把糧食分給周邊受災的百姓。
想到這里,蕭啟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是說,唐寶這般樂善好施,家底再厚也扛不住這么造,那他的一萬兩是哪里來的?
思索間,蕭啟已經來到唐鶯兒居住的承歡殿。
院外侍衛剛要通傳,卻被蕭啟攔住,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因為蕭啟聽到院子里一陣喧囂,好奇里面發生了什么。
悄悄推開半掩的院門,蕭啟看見幾名太監宮女正跪在階前,卻時不時發出偷笑聲。
再向臺階上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嬌小但容貌甜美的少女,披著一件不知從哪里找來的明黃布料,上邊繡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赤龍,正叉著腰給下人們訓話。
“不許笑!再笑的話本陛下就砍了你們!”
臺階下一名太監一邊強忍笑意,一邊配合女子哀求道:“陛下不要??!陛下饒了奴才吧!”
少女扁了扁嘴:“行吧,既然你告饒了,本陛下便饒了你這次。”
蕭啟遠遠看著這一幕,不由的皺起眉頭,臉上卻是忍俊不禁。
本陛下?
這是在玩角色扮演嗎?
但本陛下這個稱呼也太沒常識了吧?
這女子,定然就是深得唐氏遺風的唐鶯兒了。
“咳?!?/p>
蕭啟輕咳一聲,把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幾名太監宮女見到蕭啟,立馬跪地磕頭,再不敢露出一絲笑意。
唐鶯兒從臺階上躍下,歪頭問道:“你是何人?來我這里做什么?”
身邊的宮女趕忙扯了扯她的裙角,又指了指蕭啟身上的龍袍。
唐鶯兒俏眉微蹙,走到蕭啟面前,小聲嘀咕道:“你這條龍是誰繡的,怎會跟活的一樣?”
蕭啟一陣無語,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拿來我便穿了。”
唐鶯兒突然警覺起來,鬼鬼祟祟的瞄了院外一眼,將蕭啟拉到一旁說道:“你好大的膽子,不知道私穿龍袍是要殺頭的嗎.......”
大概是院子里突然安靜下來,讓唐鶯兒意識到了什么,她呆呆的望著蕭啟,嚇得連連后退:“你......你是陛下?”
蕭啟點了點頭。
唐鶯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開始撕扯身上做工粗略的假龍披,可大概是因為過于驚慌導致手忙腳亂,那明黃的披風竟怎么也扯不下來。
“完了,我要被砍頭了,嗚嗚嗚......”
蕭啟瞧的是一臉尷尬,忍不住勸慰道:“朕恕你無罪?!?/p>
唐鶯兒立馬止住啼哭,抽噎道:“當真?”
“君無戲言?!?/p>
唐鶯兒頓時又一臉歡喜,盡管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對一旁的太監宮女說道:“快去告訴爹爹,陛下真的來看我了,讓他再去借些銀子送過來!”
蕭啟還想出聲阻止,可唐鶯兒已經拉著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拽進了房間。
不對,再借些銀子是什么鬼?
難不成剛剛那一萬兩銀子,全是唐寶借來的?
怪不得一箱銀子產地卻不一樣。
將蕭啟拉到屋內后,唐鶯兒便開始翻箱倒柜:“陛下你等我一下,我拿些我娘做的點心給你吃?!?/p>
看不出來,唐鶯兒雖然沒怎么讀過書,但待客之道還是懂一些的。
等等!
“你說你娘做的點心?”
蕭啟頓時沒了品嘗的欲望:“要是朕沒有記錯的話,湖陽侯的封地距離京城可是有數百里之遙,點心送到這里,不會壞掉了嗎?”
“陛下放心,我爹和我娘早就搬到京城了,這點心是前天才送來的?!?/p>
唐鶯兒半個身子都扎進了柜子,里面傳來她納悶的聲音:“怎么找不著了呢?”
蕭啟又問道:“既然湖陽侯身在京城,為何從來不曾進宮問安?”
唐鶯兒從柜子里鉆了出來:“我爹說他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怕陛下笑話他。”
蕭啟又忍不住笑了。
這對父女,還真是活寶。
“方才朕怎么聽你說,讓湖陽侯再借些銀兩,這是怎么回事?”
唐鶯兒有些懊喪:“還不是三年前陛下你選召我入宮,爹爹一高興,就免了佃戶五年的田租,爹爹早就坐吃山空了,昨日曹公公又說誰出的銀子多陛下你便會去誰那里,我便纏著爹爹,讓他連夜向賭坊借了一萬兩?!?/p>
賭坊?
高利貸!
唐鶯兒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什么銀子都敢借??!
“既然湖陽侯沒錢,你又何必讓他打腫臉充胖子?”
蕭啟十分好奇,這姑娘腦袋里是怎么想的。
“陛下你不懂,別說是一萬兩了,就算是十萬兩五十萬兩,只要能讓陛下過來,唐家就算是揚眉吐氣了,萬一我運氣好,再當個皇后貴妃什么的,銀子還不是嘩嘩的流過來?”
倒是話粗理不粗,可這話不對勁??!
皇后一年的例銀才多少?
蕭啟皺眉道:“這話是湖陽侯教你的?”
唐鶯兒搖了搖頭:“是府上的先生教爹爹的?!?/p>
蕭啟長出一口氣。
被人教壞總比本性壞要好的多。
“你再讓人去跟湖陽侯說一聲,銀子不必再借了,朕已經答應讓你做貴妃了,之前的一萬兩朕會派人送回去,讓他以為不要再和賭坊打交道了,免得失了體統?!?/p>
湖陽侯父女著實傻的讓人心疼,但起碼本性不壞,蕭啟還是決定順了他們的意。
唐鶯兒聞言愣了一下:“貴妃?不是皇后嗎?”
蕭啟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想什么呢,皇后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嗎?讓你做貴妃朕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唐鶯兒撅了噘嘴:“哦?!?/p>
還是不對。
大衡雖說是農耕社會,但銀票早已在民間流通,京城往來客商大都選擇攜帶銀票,需要用到現銀時才會去銀號兌換。
那賭坊借給唐寶的一萬兩,至少來自三個產地的官銀是怎么出現在京城的?
“先別告訴湖陽侯了,待明日朕親自派人去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