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執岳想起在殿外時,一名太監殷勤送上的茶水。
衛蒼道:“不錯,陛下深知王爺脾氣暴躁,故而讓臣在王爺的茶水中加了些安神靜心的補藥。”
秦執岳一口唾沫差點兒啐到衛蒼臉上。
迷藥就迷藥,還大言不慚的說什么安神補藥,這蕭啟當真是無恥至極!
兩名侍衛上前奪下秦執岳手中長劍,又將其按在地上。
秦執岳悲涼大笑:“本王承認,的確是小瞧了你,可你真以為自己贏了嗎?”
蕭啟反問道:“不然呢?”
秦執岳明明已經藥發,卻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硬是從兩名侍衛手上掙脫,搖晃著身軀說道:“本王死訊一旦傳回北境,麾下副將便會帶著三十萬兵馬投靠離國,到時自有人會為本王報仇,本王就先在黃泉路上等著陛下了!”
蕭啟短暫愣神之后,突然笑了起來。
秦執岳怒道:“你笑什么!”
蕭啟沖衛蒼招了招手,衛蒼轉向秦執岳說道:“王爺尚未進宮之時,陛下已命臣派人帶著旨意去往北境,想來會比王爺的死訊早到一步。”
秦執岳雙目圓瞪,難以置信的道:“你連這個都算到了?”
蕭啟搖了搖頭:“朕又不是神仙,豈能事事都料到,只不過擔心鎮北王你死后,北境群龍無首,總得選個人主持大局,以免生出事端。”
“可放眼大衡,有能力穩住北境局面的皆在這朝堂之上,陛下若是隨意派個小卒子過去,只怕是徒勞。”
看來秦執岳仍對北境存有幻想。
蕭啟又搖了搖頭:“不不不,衛蒼方才說了,派往北境的人只負責傳旨,只是不知道秦鎮能否擔此重任。”
秦執岳的眼睛快要瞪出血來,大聲叫罵著就要沖向龍椅:“昏君,我殺了你!”
可他沒跑出兩步,就被衛蒼一腳踹翻。
秦鎮是何人?
鎮北王秦執岳的義子,如今的北境副帥。
你說他能不能穩住局面?
況且,奉旨接掌北境兵權,和舉旗叛逃離國,正常人都會選擇前者吧?
秦執岳這是被蕭啟算計到了骨頭縫里。
既然勝負已分,蕭啟也沒有再和秦執岳多費唇舌的必要了,當即下旨將秦執岳押下去,五日后和秦子偃一并斬首。
秦執岳被拖出殿門的時候,卻莫名奇妙的喊了一句:“昏君,你敢殺我,日后定會后悔!”
蕭啟望向鴉雀無聲的群臣:“他說什么?”
烈國公臉現憂色,幾度欲言又止。
蕭啟會意,讓烈國公和謝知淵留下之外,其余人先行散朝。
烈國公這才說道:“老臣早年與秦執岳相識,曾聽說過一件軼事。”
蕭啟隱約猜到了什么:“可是跟北離有關?”
烈國公點頭道:“正是,傳聞離國女帝還是長公主之時,曾潛入北境刺探軍情,卻被秦執岳所擄,但秦執岳并未將此事上奏朝廷,一年后離國便傳出了長公主繼位的消息。”
蕭啟點了點頭,自從剛剛秦執岳說他死后麾下兵將就會投奔離國,蕭啟就猜到他和離國之間或許早有往來。
再聯想到大衡和離國連年沖突,卻在女帝登基之后突然止戈,想來多半是秦執岳和女帝達成了某種約定。
烈國公分析道:“老臣以為陛下無須在意,秦執岳之所以能和離國建立往來,乃是因為他鎮北王的身份,如今秦執岳已被捉拿,離國女帝沒了內應,諒她也不敢貿然來犯。”
“此言有禮。”
蕭啟先是對烈國公的分析表示肯定,又提出新的疑問:“可萬一離國女帝和秦執岳的關系,比朕想得還要復雜呢?”
謝知淵眉頭緊鎖,尚未從鎮北王里通敵國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又聽蕭啟這話,冷不丁的冒出一句:“陛下是說,秦執岳和離國女帝是那種關系?”
蕭啟微微點頭:“不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兒子尚且敢與皇后有染,做老子的未嘗不會跟離國女帝暗度陳倉。”
這下輪到烈國公聽不懂了,這位耿直老者忍不住發問:“陛下,謝大人,你們說那種關系是什么關系?”
謝知淵湊到烈國公耳邊,嘰里咕嚕的解釋了一番。
烈國公臉上先是震驚,繼而是憤怒,破口大罵道:“秦執岳當真是包藏禍心,死有余辜!”
蕭啟帶著一絲愁容走回龍椅前。
如果離國女帝真的跟秦執岳有私情,說不定離國女帝真的會為秦執岳報仇而進犯大衡。
兩國本就實力相當,所以才會相持近百年,若真的戰事再起,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蕭啟深感無奈,剛解決了鎮北王這個內憂,離國的外患又來了。
“老愛卿可知離國眼下兵力如何?萬一大衡與之開戰有幾分勝算?”
烈國公也不禁擔憂道:“近十年離國的消息皆是經鎮北王府發來,怕是不足為信,但老臣猜想,既然秦執岳早有不軌之心,離國定然也是蓄積多年,大衡卻是.......”
話有留白,但蕭啟已經知道烈國公要說什么了。
大衡卻是在蕭啟的統治下,荒怠軍政,大部分銀子也都花在了取悅容月清上,看似偌大個王朝,實則已經沉疴久矣。
“照老愛卿這么說,硬拼怕是敵不過,那智取呢?”
蕭啟又拋出一個話題。
烈國公差點兒沒笑出聲:“陛下,若咱們方才的推理成立,離國女帝真的跟秦執岳有私情,到時定是怒而發兵,又哪里來的智取的機會。”
蕭啟聯想到關張死后,劉備窮兵黷武,不顧一切攻打吳國的事情。
沖冠一怒,確實就顧不上計謀策略了,就怕離國真刀真槍的正面來犯,不給大衡周旋的余地。
更何況對方是個女人,萬一再是個戀愛腦,不要命的拿出家底子跟自己拼,那可如何是好?
不過蕭啟轉念一想:“假如離國女帝知道秦執岳妻妾成群,與她歡好只是貪圖一時美色之歡,你說她還會將秦執岳的生死放在心上嗎?”
烈國公道:“可據老臣所知,秦執岳并非好色之徒,至今也只有一位王妃,不曾納過一房妾室.......”
“朕是說假如。”
烈國公還未明白蕭啟的意思:“假如秦執岳真是好色之人,離國女帝或許便不會為了他進犯大衡。”
蕭啟立馬戲精上身,捶胸頓足道:“朕就說嘛,鎮國公一把年紀怎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竟然連北境的幼女都不放過,人家告狀都告到京城來了,朕能怎么辦?”
“連幼女都不放過,這是何時的事情!”
烈國公拳頭緊握,像是恨不得將秦執岳活剝了。
謝知淵卻明白了蕭啟的意思,拱手道:“陛下圣明,秦執岳既已死罪難逃,再多條罪名也沒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