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直播間的鬧劇，像一顆投入糞坑的炸彈，臭氣熏天，卻也激起了千層浪。
“五百塊贊助”和“美顏濾鏡下的褶子”這兩個話題，以一種病毒式的速度在網絡上傳播。
有人剪輯了劉峰表情僵硬的破防瞬間，配上各種搞笑BGM，做成了表情包。
一夜之間，劉峰從“寬容大度的前輩”，變成了全網嘲笑的“褶子哥”。
這股突如其來的輿論反轉，并沒有讓江辰感到絲毫輕松。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戰爭，還沒開始。
劉峰和星光MCN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
他沒有時間去享受這短暫的口舌之快。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江辰把瘦猴、老馬和李玥再次叫到了出租屋。
這一次，他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嘩啦一聲，將里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那張小小的折疊桌上。
四捆扎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那是賣掉父親遺物的四萬塊錢，還帶著老錢器材行點鈔機留下的油墨味。
“各位，”江辰的聲音很沉，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是我們全部的經費。從今天起，到拍完為止，所有的開銷，都從這里出。”
他指著那堆錢，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法給大家開工資，只能保證有口飯吃，有地方睡。這部片子，是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錢，是最實在的東西。
它沒有溫度，卻能最直接地傳遞決心。
瘦猴看著那四萬塊錢，眼神里最后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知道這錢的分量，更知道江辰為此付出了什么。
他推了推眼鏡，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我昨晚列了個單子。
燈，我們可以租最便宜的鹵素燈，色溫我來校。
軌道和搖臂太貴，我們用輪椅加穩定器代替。煙餅得多買點，制造火場煙霧效果全靠它。
還有，我認識一個哥們，能搞到報廢的消防車，一天五百，就是得我們自己想辦法拖過去……”
老馬拿過那瓶沒喝完的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蓋，一飲而盡。
“燈光我來想辦法。
我以前在廠里帶過幾個徒弟，現在都在各個劇組。
我去刷刷這張老臉，連蒙帶騙，怎么也能給你們‘借’來幾套。”
李玥也開口了：“演員方面，江辰哥你放心。
我們學校有很多師弟師妹，有熱情，沒機會。
只要管一頓盒飯，讓他們上鏡，他們比誰都積極。
至于專業的消防員群演，我們可以去消防隊門口蹲點，找退伍的老兵，他們對這個有感情，說不定愿意幫忙?！?br>一個破舊的出租屋，四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圍著四萬塊現金，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熱情，規劃著一場不可能的“豪賭”。
他們就像一群準備用彈弓去挑戰航空母艦的瘋子。
……
星光MCN總部，頂層CEO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的CBD。
王浩，星光MCN的創始人，正坐在價值數十萬的Herman
Miller辦公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秘書遞上來的輿情報告。
報告上，詳細記錄了劉峰直播事件的始末，以及網絡上各種嘲諷他的段子和表情包。
“廢物?！蓖鹾仆鲁鰞蓚€字，聲音不大，卻讓站在一旁的秘書打了個冷戰。
“王總，劉峰那邊已經安排公關團隊下場了，正在把輿論往‘江辰忘恩負義，惡意攻擊’的方向引?！泵貢⌒囊硪淼貐R報道。
王浩擺了擺手，似乎對這些公關手段毫無興趣。
他點開了一段視頻，是手下人從遠處偷拍的。
視頻里，江辰正在一個廢棄的鋼廠里，對著幾個穿著破爛的“演員”講戲。
畫面很糊，聲音也聽不清，但王浩能看到江辰眼中的那股光。
那是一種他非常熟悉，也極其厭惡的光。
那是創作者在燃燒自己時，才會有的光。
“他們在拍什么？”王浩問。
“題材是消防員，名字叫《烈火英雄》。看樣子，是想走正能量路線。”秘書回答，“不過王總您放心，他們那套設備，比學生作品還簡陋，拍出來的東西肯定粗糙不堪?！?br>“粗糙？”王浩冷笑一聲，他將視頻暫停，畫面定格在江辰身后，一臺老舊的攝影機上。
雖然看不清型號，但那獨特的鏡頭卡口，讓他眼皮跳了一下?！叭ゲ椴椋玫氖鞘裁寸R頭?！?br>他不在乎設備簡陋，他只在乎，江辰這個人，還沒有被徹底打垮。
只要這個人還在創作，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資本的世界里，不允許有脫離掌控的才華存在。
王浩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派人盯緊江辰的進度?！彼穆曇衾涞孟癖?，“他不是想拍嗎？就讓他拍。等他把所有的錢都燒光，把所有的人情都用盡，把心血都灌進去之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在他發布作品的那一刻，動用我們所有平臺的渠道關系，給我舉報到下架。理由就用‘內容違規，血腥暴力’或者‘不尊重英雄，惡意消費’。隨便什么都行?！?br>秘書心頭一凜，這招太狠了。
這等于是等對方把孩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然后當著他的面，親手掐死。
王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鋼鐵叢林。
“我倒要看看，沒有平臺，沒有流量，他拿什么翻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