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傳來玉骨折斷的脆響,某個世家子竟生生捏碎了手中象牙扇。
“葉家老祖的隕星劍還在他腰間!”顫抖的私語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當眾人看清那柄纏繞著血色流蘇的古劍時,先前議論趙公子的蟾面男子已癱坐在滿地酒漬里。
蔣夢茹唇角笑意更深,指尖撫過案上猶在震顫的青瓷茶盞。
鎏金屏風后的銅漏發出聲聲悶響,每一滴水珠墜落的聲響都在提醒眾人,此刻立于廳中的,正是那個讓皇城金鑾殿都為之震顫的當世神話。
盡管沈靖安已淡出世俗紛擾多時,可他的傳奇故事仍在各個角落口耳相傳。
從極北雪原到南海之濱,茶樓說書人總會壓低嗓門補上一句:“那位大人物的佩劍,至今還懸在皇城觀星閣頂上呢。”
孤身可撼山河的絕頂存在。
“我與蔣夢茹是同窗摯友,諸位亦是平輩,不必拘禮。”
沈靖安有意強調與蔣夢茹的深厚淵源。雖說是平輩論交,但誰真敢與他稱兄道弟?話音未落,人群已自發空出三丈方圓的真空地帶,連交談聲都自覺壓低成氣音。
這位當世無雙的至強者若動怒,便是血洗云市望族,皇城深處也無人敢置一詞。
此刻宴席間暗流涌動,諸多目光在蘇萬里與沈靖安之間流轉,有這位傳奇人物坐鎮,恐怕整個京畿格局都將劇變。
當沈靖安被迎至上座時,賓客中忽然傳來騷動。趙氏嫡子趙應龍攜著跋扈氣勢踏入會場,金絲鏡片后的目光猶如毒蛇逡巡,最終鎖定主位方向。
這位與蘇家分庭抗禮的權臣之子,人送外號“狂蛟”,今日正是為攪局而來。
“這位兄臺面生得很。”趙應龍盯著端坐雙姝之間的陌生青年,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戴著翡翠扳指的手:“鄙人趙應龍,不知閣下……”
空氣驟然凝固。沈靖安垂眸掃過懸在半空的手掌,漫不經心道:“不必了。”輕描淡寫的三個字似驚雷炸響,在場知情人后頸寒毛倒豎,仿佛預見血色將至。
趙應龍鏡片寒光微閃,他何曾受過這般折辱?正要發作,卻見蔣夢茹唇角揚起意味深長的弧度。這位云市明珠等的,正是狂蛟觸怒真龍的瞬間。
趙應龍五指驟然攥緊成拳,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他緩緩將懸在半空的手掌收回,下頜線條繃得死緊:“朋友怕是初來云市,沒聽說過我趙家的名號吧?”
“家父趙喻執掌中樞機要,咳嗽一聲三省衙門都要抖三抖。”他邊說邊用鞋尖碾過地面的青磚,細碎石屑在寂靜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白家世代簪纓,祖父曾追隨太祖爺飲馬渭水。放眼龍國疆域,哪個世家敢與我白氏爭輝?”
席間賓客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幾個年輕子弟低頭強忍笑意。
趙應龍卻渾然未覺,抬手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縱使你是將門虎子,在云市這汪深潭里。”白玉酒盞重重砸在案幾上。
“也不過是條翻不起浪的池魚!”
他踱步繞至沈靖安身側,蟒紋錦袍的暗金繡線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如今文武兩派明爭暗斗,蘇萬里仗著皇恩浩蕩獨攬兵權。可你知不知道?”刻意壓低的聲音里透著狠戾。
“圣上早因他與某位禁忌人物過從甚密,龍顏不悅多時了。”
沈靖安垂眸轉動著茶盞,青瓷蓋碗與托碟相碰的脆響,在趙應龍愈發激昂的聲調中顯得格外清亮。當說到“那位煞星遠遁江湖生死未卜”時,屏風后突然傳來杯盞墜地的碎裂聲。
“趙公子高論,聽得人好生惶恐。”沈靖安抬眼時,燭影在他眸中跳動如鬼火。
“只是這滿云市,竟無人告知你蘇帥背后站著何人?”
“你笑什么?”趙應龍猛然撐住案幾,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從未見過這般眼神,三分悲憫七分譏誚,仿佛看著戲臺末路的丑角。
蘇韻突然拍案而起,翡翠鐲子撞在檀木桌上錚然作響:“睜大你的狗眼!這位便是你口中'遠遁江湖'的沈先生!”
趙應龍踉蹌后退撞翻青銅燈架,潑灑的燈油在地面蜿蜒成猙獰的毒蛇。
他望著端坐如松的青衫男子,忽然記起父親書房暗格里那幅畫像,畫像中人執劍踏血而來,畫軸末端朱砂批注:見之即避,違者族誅。
“先……先生……”他喉結艱難滾動,錦袍后背已洇出冷汗的深色痕跡。先前侃侃而談時震得梁塵簌簌的嗓門,此刻嘶啞如破舊風箱。
沈靖安指尖輕叩案面,每聲脆響都似閻羅殿前的更漏:“趙公子方才說,蘇帥因我獲罪?”滿座權貴齊刷刷垂首,玉佩禁步的叮當聲此起彼伏,仿佛驟雨打落滿庭海棠。
云市會所內突然響起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趙應龍整個人如同斷線木偶般癱跪在地。
想到眼前這位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的煞星,他感覺脖頸仿佛被無形鐵鉗扼住,若是沈氏當真計較起來,莫說趙家滿門,怕是連祖墳都要被掀個底朝天。
“啪!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寂靜的大廳炸開,世家公子此刻宛如提線傀儡,雙手不受控地左右開弓。
不過片刻,那張曾令名媛們癡狂的面容已然腫脹如發酵面團,嘴角滲出的血絲在漢白玉地磚上洇開暗紅。
圍觀者如同目睹活火山噴發般屏息。那些剛回京的權貴子弟終于明白,為何說“寧觸閻王怒,莫犯沈靖安顏”。幾個曾與趙應龍廝混的紈绔,此刻褲管已滲出可疑水漬。
蔣夢茹把玩著翡翠茶盞,余光掃過全場噤若寒蟬的權貴。她知道從今夜起,蘇萬里在云市的路障已被徹底碾碎。
身旁的蘇家千金雙眸晶亮,望著那道如山岳般的背影,連呼吸都變得輕緩。
“聒噪。”
沈靖安屈指敲了敲檀木案幾,聲如寒潭墜玉。趙應龍應聲僵住,保持著滑稽的跪姿,活像被施了定身咒的提線木偶。
當玄色衣角掠過門檻時,滿廳權貴不約而同后退半步,仿佛在躲避無形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