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齊德發慢悠悠斟滿第三杯龍井:“留口氣,讓我松松筋骨。”
“指望乳臭未干的小子拖延時間?”血手蒙哥操著生硬中文獰笑,金屬指套刮擦桌面發出刺耳聲響。
沈靖安忽然起身整理袖口,對身側少女溫言:“蘇小姐最好閉眼。”話音未落,兩截竹筷已化作銀光貫空。
慘嚎驟起!蒙哥與古拉爾右眼赫然插著竹筷,暗紅液體順著顴骨蜿蜒。蘇韻攥著裙擺的手指節發白,卻倔強地瞪大杏眼。
韓兆生暴退時撞翻整張紅木餐桌,碗盞碎裂聲中嘶吼:“撤!”七道黑影同時撲向逃生通道。
殘影掠空,沈靖安鬼魅般截住去路。骨裂聲接二連三炸響,最后揪著韓兆生后頸將其摜在茶漬斑駁的地磚上。修羅首領周身氣脈盡封,跪在齊德發腳邊宛如待宰羔羊。
蘇韻顫抖著從指縫窺視,只見滿地哀嚎的兇徒與安然飲茶的老者,櫻唇微張卻說不出半個字。
蘇韻指尖微微發顫,眼前場景恍若幻境。
那些令齊德發前輩與祖父嚴陣以待的暗域強者,此刻竟如麥穗般齊刷刷倒伏在地。那個青年僅憑單手結印便讓修羅之主屈膝跪地,氣勁余波震得水晶吊燈叮當作響。
沈靖安漫不經心拭去袖口塵埃,舉手投足間似有龍吟回響。蘇韻忽然想起祖父常說的武道真諦,真正宗師,殺人不過拂袖事。
“這……就是問鼎龍武榜的威能?”她聽見自己發顫的呢喃。周圍賓客瞠目結舌,先前竊竊私語的譏諷者此刻死死捂住嘴巴。
韓兆生匍匐在地的軀體不住戰栗,額頭冷汗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齊德發拎著梨花木椅踱步而來,椅腳與大理石地面擦出刺耳銳響。
“戰龍殿的茶盞你也敢碰?”紫檀木椅轟然碎裂在背叛者肩頭,飛濺的木屑劃破空氣:“勾結異邦的賬,該清算了!”
當齊德發拽著血人領口拖至主位時,沈靖安正悠然斟著碧螺春。蒸騰茶霧中,青年宗師屈指輕彈杯沿,清越龍吟聲震得韓兆生耳鼻滲血。
“師父,茶涼了。”沈靖安將青瓷盞推至案邊,齊德發會意松手。叛國者癱軟在地的剎那,頸骨碎裂聲與瓷盞落案聲完美重合。
待暗衛悄無聲息清理現場,師徒二人繼續享用桂英酥。蘇韻盯著琉璃盞中晃動的果釀,恍惚看見血色在瓊漿里層層暈開。
暮色初臨時,蘇萬里朗笑著跨入中庭。老者將燙金請柬輕置石案:“唐家那丫頭在云巔閣設宴,說是要賀你突破歸墟境。”
沈靖安把玩著智能機神情微妙,閉關三年間,傳訊玉簡的熒光早替代了通訊信號。當專屬鈴聲突兀響起時,來電顯示“蔣夢茹”二字在屏上跳動得分外刺眼。
手機里傳出蔣夢茹清脆的嗓音:“老同學,大長老應該和你提過吧?今晚云頂的接風宴……”
能聽出她尾音帶著些微顫音。自從沈靖安登頂武道巔峰,當年同窗間那份輕松自在便蒙上了無形隔膜。
即便上個月唐家危難時,沈靖安還專程從北境趕回助拳,但此刻通話里的生疏感仍像塊冰碴卡在兩人之間。
沈靖安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但老同學的面子總要給。正欲應承,電話那頭突然急急補了句:“其實……這局是給戰部那幫墻頭草看的。”蔣夢茹終究沒忍住交了底。
“你要嫌煩露個臉就走,絕不耽誤你陪蘇小姐。”
掛斷后,倚在玄關的蘇韻正揪著他袖口眨眼睛:“帶我去漲見識嘛!”這丫頭總能把監視說得理直氣壯。
齊德發晃著酒杯補充:“蘇老頭最近被其他戰部壓得夠嗆,借你這塊金字招牌鎮場呢。”
華燈初上時,云頂酒店三層全被包下。看似衣香鬢影的宴會,實則是年輕代繼承人們的暗戰擂臺。
“當初不是……”
“噓!”旁邊人突然撞他手肘。水晶燈下,黑色唐裝的青年正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身后跟著個東張西望的鵝黃裙少女。
原本喧鬧的大廳陡然陷入詭異寂靜,連侍應生都僵住了托盤。
二樓貴賓室里,蔣夢茹攥著窗簾的手心全是汗。
透過單向玻璃,她看見往日眼高于頂的世家子們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突然想起爺爺的叮囑,當世神話的威壓,隔著太平洋都能震碎宵小的膝蓋。
此起彼伏的嗤笑聲在宴會廳回蕩,水晶吊燈映得唐清手中的香檳泛著冷光。當那些輕佻的議論鉆進耳膜時,年輕武者攥著酒杯的指節已然發白,琉璃盞在他掌中發出細微的悲鳴。
“現在發火只會讓宴會提前散場。”唐林不動聲色按住同伴顫抖的手腕,指腹在對方脈門處輕叩三下。
“別忘了大長老交代的任務。”
正待發作的唐清聞言身形微滯,目光掃過宴會廳正中央的鎏金匾額,終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隔壁圓桌旁,面若蟾蜍的錦衣公子突然壓低嗓門:“聽說趙家那位煞星今早進了云市,此刻怕是已在路上。”
這聲低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周遭賓客們交換著躍躍欲試的眼神。鎏金座鐘的擺錘剛劃過第七道刻度,前庭突然傳來茶盞墜地的脆響。
三十六扇雕花木門次第洞開,蔣夢茹踩著滿地月光踏入廳堂,蘇家千金綴在右側半步之外。
而當眾人看清左側那道玄色身影時,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里,侍者托盤上的香檳塔突然嘩啦傾塌。
“是……山河印的主人!”不知哪個角落爆出變調的驚呼。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水晶燈映在來者玄色長衫上的龍紋暗繡,隨著步履流轉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些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世家子弟,此刻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額間冷汗折射著吊燈碎芒。
蔣夢茹纖指輕撫鬢邊珠釵,笑靨如三月桃李:“承蒙沈先生撥冗蒞臨……”話音未落,滿廳鎏金燭臺突然齊齊搖曳,十二盞琉璃宮燈應聲爆裂。
碎晶紛落如雨,映出數十張煞白的臉。那位曾一劍斷江的傳奇就立在光暗交界處,玄色衣擺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