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暖意包裹上來,荀皓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他靠在郭嘉懷里,感受著那股讓他安心的溫度,無奈地問:“郭太守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郭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他頭頂嗡嗡作響,“被我三言兩語就說得找不著北了,現在估計正偷著樂,以為自已是天命之子,馬上就要封侯拜相了。”
“奉孝兄辛苦了。”荀皓由衷地說道。
“光說辛苦有什么用?”郭嘉不滿地在他頭頂蹭了蹭,“得有獎勵。”
“你想要什么獎勵?”
“嗯……”郭嘉想了想,低頭看著懷里的人,那雙桃花眼里閃著狡黠的光,“今晚,我就在你這兒睡了。你這屋里暖和。”
太守府的政令下達到荀府時,荀家的議事堂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荀氏旁支的幾位族老,一個個臉色鐵青,手里攥著那份征糧的公文,氣得胡子都在發抖。
“荒唐!簡直是荒唐!”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將公文重重地拍在案上,怒不可遏,“那郭勛是昏了頭嗎?他憑什么讓我們荀家出糧去養那些泥腿子?我們辛辛苦苦囤積的糧食,是用來應對日后大亂的,不是給他郭勛收買人心的!”
“說得沒錯!”另一位族老立刻附和,“我們荀家是潁川望族,不是待宰的肥羊!他郭勛想要糧食,讓他自已去府庫里找!憑什么要我們出?”
“家主!”為首的族老將矛頭對準了主位上的荀緄,“此事,您怎么看?公文上說,我們荀家要帶頭捐糧萬石!萬石啊!這幾乎是我們存糧的三分之一!這跟割我們的肉有什么區別?”
議事堂里吵嚷一片,群情激憤。
荀緄端坐不動,臉色沉靜,看不出喜怒。而荀彧則微蹙著眉頭,心中暗自叫苦。
他知道這是幼弟的計策,也明白其中的深意,可面對這些只看重眼前利益的族老,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總不能說,這是我們主動讓太守來割肉的吧?
“咳咳。”荀緄清了清嗓子,議事堂里瞬間安靜下來。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諸位稍安勿躁。太守的公文,我也看了。此事,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聽到家主也這么說,族老們的氣焰更高了。
“何止是強人所難!這分明是明搶!”
“家主,我們絕不能答應!開了這個頭,以后他郭勛只會變本加厲!”
荀緄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他看向荀彧:“文若,你的意思呢?”
荀彧站起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叔伯,太守此舉雖然魯莽,但亦是無奈之舉。城外數萬流民,若不安撫,必生大亂。屆時,我荀家首當其沖,恐怕損失的,就不止是萬石糧食了。”
“文若此言差矣!”那白發族老立刻反駁,“我荀家塢堡高大,部曲精良,何懼區區流民?大不了閉門不出,看他們能奈我何!”
“三叔公,塢堡能擋住流民,能擋住太守的郡兵嗎?”荀彧反問,“公文上寫得清楚,這是‘征借’,是朝廷的旨意。我們若公然抗命,便是與朝廷為敵。郭勛正好可以借此由頭,名正言順地帶兵來‘請’我們。到那時,我們是打,還是不打?”
這番話讓堂內的氣氛為之一滯。族老們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他們可以不怕流民,但不能不怕官府。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荀皓裹著一身厚厚的白狐裘,慢慢走了進來。
“諸位叔伯,稍安勿躁。三叔公,我只問您一句。如今這潁川城,是郭太守說了算,還是我們荀家說了算?”
三叔公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是郭太守。他是朝廷命官。”
“說得沒錯。”荀皓點點頭,“俗話說得好,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郭太守或許算不上不要命,但他絕對是個愣的。”
這個比喻粗俗,卻異常貼切。郭勛那膽小又貪功的性子,在座的誰不清楚?
“他如今手握朝廷大義的旗幟,可謂是名正言順,底氣十足。”荀皓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就如兄長所言,打,是造反。不打,是任人宰割。諸位叔伯,你們說,我們該怎么辦?”
一番話,問得所有族老都啞口無言。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可……可也不能就這么白白把糧食送出去啊!”有人不甘心地小聲嘟囔。
“自然不是白送。”荀皓終于拋出了誘餌,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可的笑意,“郭太守說了,此事乃利國利民的大功德。凡是帶頭出糧的家族,他都會親自上表朝廷,為其族中子弟請功。或舉薦為孝廉,或授予郡中官職,以彰其功。”
荀氏家大業大,荀氏八龍的后代舉孝廉并不難,但對旁支而言,就是僧多粥少了。
家族的榮耀,是子弟的仕途!一個孝廉的名額,一個郡丞、主簿的職位,其價值遠在萬石糧食之上。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族老們,此刻眼神灼熱l了起來。
“此言當真?”三叔公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自然當真。郭太守在信中已經寫明。”荀彧在一旁幫腔。
方才還同仇敵愾的族老們,此刻已經開始各自盤算,互相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對方。
“咳,既然是太守的美意,我等若是不領,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是極是極。為朝廷分憂,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嘛。區區萬石糧食,算得了什么。”
“家主,我看此事可行。不知這官職,太守打算給幾個?”
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族老,荀彧神情淡然,“我與兄長,皆無意于此。”
荀彧是荀家這一代最出色的麒麟兒,被譽為“王佐之才”,前途不可限量。荀皓智計百出,更是未來的希望。
荀皓年齡小就算了,荀彧想要職位,可謂是手到擒來,根本不在乎這官職也正常。
“這些名額,便由族中諸位叔伯自行商議,分給旁支的子侄們吧。我這一脈,寸功不取。”荀緄云淡風輕的表明了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