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起初還以為是楚危暗算了她,可等她站穩后,發現她面前已然換了一幅場景。
她被沉重的玄鐵鏈鎖著,那鐵鏈上閃爍著禁錮靈力的符文光芒。而順著鐵鏈往上看,她驚了一瞬。
這是……九幽滅魂柱。
這是只有犯下滔天大罪,天門宗才會用的極刑。
她朝著四周望去,發現行刑臺邊只立著寥寥幾人。
歐陽宗主、葛長老跟大長老,還有,清羽真人。
座上歐陽宗主的聲音悲憫萬分,“月華,你可知罪?!?/p>
葉璃還不知發生了什么,反問,“我犯了何罪?”
大長老恨聲道,“你殺了那么多同門,你竟說你不知!”
葉璃心中驚駭。
所以,那些沒有在后來出現的門主長老,都是被黎月華殺了?
這怎么可能!
她太過震驚,直接將疑問說了出來。
大長老愈發憤怒,“你還說不可能,都是清羽親眼所見,你如何狡辯!”
葉璃看向立在歐陽宗主身側的清羽真人,他的目光極其復雜。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她便再無辯駁的機會。一番掙扎后,他還是收斂了情緒。似是不忍,他略略移開視線才用沙啞的嗓音道,“的確,是我親眼所見,黎月華殺了那幾位門主?!?/p>
“……”
葉璃環顧四周,終于將黎月華的這幾段記憶串聯到了一處。
先是金沙幻域出事,天門宗派他們前去。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黎月華殺遍了同門,被關入囚牢,清羽真人帶著點心去探望。
而此刻,便是黎月華受刑的日子了。
那這么說來,一切悲劇的開始,便是黎月華跟著幾個門主一起去了金沙幻域。
葉璃一驚,照這么說,她豈不是做了錯誤的決定!
她跟黎月華一樣走上了絕路!
剛這樣想,上方就傳來了大長老的呵斥,“行刑!”
“……”
九根柱子開始旋轉。
葉璃之前聽說過,這九幽滅魂柱分別代表著九重刑法。
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扛不住。
此刻她不似之前在回魂鏡中只是神游,眼下她的身體是切切實實的陷入了這個鏡子中,若是經受了這九道刑法,她怕是就出不去了。
容不得細想,九根柱子停止了旋轉,立在她面前的銅柱閃著電光,上面雕刻的巨龍張開大口,剎那間,上百道閃電齊齊纏向葉璃。
就在那生死一線間,葉璃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那響聲震耳欲聾,顯然不是這里該有的聲音。
-
天命堂
“啊!宋長老你瘋了!”
蘇櫻兒失聲尖叫,面前沙塵飛揚,起因便是宋長老丟下的那顆雷珠。
在葉璃掉下陣法后,宋長老沒有跟任何人爭辯,而是立刻去取了幾顆雷珠,此刻正一顆一顆往那陣法里丟。
眼看她丟了一顆還在丟第二顆,清羽真人終于開了口。
“宋長老,靈鑒幻影陣乃是祖師爺的一縷神識所建,你若毀了這陣法,便是違背宗規,對祖師爺大不敬,天門宗戒堂必定不會坐視不理?!?/p>
宋長老根本沒在怕的,她高昂著頭,“宗規是死的,人是活的,到底是一個陣法重要,還是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清羽真人甩袖而立,“天道在上,葉璃身死后枉顧天道輪回以奪舍邪術復生,被其反噬,今日她掉落陣法,便是仙途容不得她,若是宋長老你執意救她,豈不是違背天道。你身為外門長老,外門弟子無數,你難道要為這區區一人,賭上你身為長老的名聲?”
清羽真人面容冷肅,語調帶著毋庸置疑的冰冷。
可宋長老卻怒極反笑,“若我身為外門長老,連我座下的一個弟子都護不住,那我這外門長老當得還有何用?你口口聲聲天道,若是連個含冤的弟子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保護蒼生!”
一番話擲地有聲。
清羽真人那如雪山般冰冷的面容出現了波動。
連弟子都保護不了,如何守護蒼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堅守了幾百年的信念出現了裂痕。
可若是承認了這一點,那么他曾經為了堅守這一切放棄的那些,不都成了笑話?
清羽真人很快就穩住了心神,不,天道至高無上,任何人都不能違背。
他冷聲道,“葉璃掉下陣法已經一個時辰,她奪舍了姜梨,一下去便會被陣法所焚尸骨無存,你就算是炸開了陣法也無用?!?/p>
宋長老冷哼一聲,“有沒有用,我自己說了才算!”
說完她便將幾個雷珠一并丟入陣法。
“轟-”
剎那間,整個天命堂都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震動一直傳到了葉璃腳下,在那種劇烈的搖晃中,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淡。
她重新聽到了火火的聲音,“娘親!娘親你能聽到嗎!”
葉璃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火火帶著哭腔的聲音,“都怪你這個臭龍,要不是你讓娘親去拿那鏡子,娘親就不會被困在里面。”
阿金也罕見的慌了神,“我忘了娘親是魂體了,這引魂鏡最會騙人,它會把人帶回到生死存亡的時刻,若是能避開危險,就可以出來,若是不能,就會死在鏡子里?!?/p>
葉璃后知后覺,原來如此。
所以她做了跟黎月華一樣的決定,也跟她落得了一樣的結局。
原本葉璃是出不來的,但是宋長老丟下的雷珠強行將葉璃震了出來,誤打誤撞救下了她。
在大地恢復平穩時,葉璃重新回到了現實,然而就在她跟幻境剝脫時,她看到了另外一個場景。
刑場上
女子身著一襲破碎不堪的衣衫,血跡斑斑,凌亂的發絲肆意飛舞,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高臺之上,有人問道,“黎月華,你可認罪?!?/p>
女子聲音沙啞,字字泣血,“我、不、認,我可以死,但我絕不會認罪!”
清羽真人嗓音沉痛,“月華,你犯下的罪責天理難容,我已跟師尊求情,若你認罪,便可不受這九幽滅魂柱之痛。”
女子聽聞,先是一愣,隨后緩緩抬起頭,那被發絲遮掩的雙眸中,透出一絲譏諷與悲涼。
她沒有回應清羽真人的話,而是低聲笑起來,那笑聲起初還帶著幾分哽咽,到后來愈發癲狂,她仰天大笑,仿若要沖破這天地間的所有束縛。
笑聲在刑場上空回蕩,所聞者心中皆是一顫,仿佛要發生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