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葉璃望去的時候,目之所及,是一陣柔和的暖光,還沒真正看到來人,脊背便不自覺彎了,跟眾人一樣行禮作揖,嘴唇開合。
“拜見宗主。”
后知后覺,這便是歐陽宗主的威壓。
可這種威壓完全不同于清羽真人那種強行的壓迫人低頭認錯,那種感覺很奇異,就像是一種獸類的自然本能,她真心實意的行禮,心悅臣服。
余光中,一襲如雪般的長袍行過,衣袂輕輕拂動,似攜著山間清風、云中仙露。他周身仿若被一層柔和而溫潤的光暈籠罩,那光暈并非靜止,而是緩緩流動,恰似銀河落九天,又仿若靈泉繞玉山。
充裕的靈氣,在經(jīng)過時,讓人靈臺都清明許多。
待歐陽宗主落座后,他微微抬手,葉璃立刻感覺到一股柔和的靈氣托起了她。
縹緲如仙樂一般的嗓音響起,“諸位免禮。”
溫柔,又帶著無限的慈悲。
葉璃下意識抬頭想看看這位從不露面的歐陽宗主,可目光剛觸及到他周身的光暈,就感覺到額頭一陣脹痛。
依稀能看到那宛若屏障的光暈中,歐陽宗主一頭鶴發(fā),手臂上浮塵垂落。
但當她想要看清他的樣貌時,太陽穴那種刺痛愈發(fā)明顯,眼前出現(xiàn)金星,叫她不得不再度低下頭去。
都說歐陽宗主已是半仙之體,不外如是。
等眾人都重新落座后,歐陽宗主才緩緩道,“喚諸位前來,是清羽來信,說在金沙幻域處,有無啟族余孽作祟,是以,找來諸位商議,如何應(yīng)對。”
金沙幻域……
葉璃覺得這個地名十分耳熟,只是思緒很快便被開口的水云門葛長老轉(zhuǎn)移。
“無啟族不是早就滅族了嗎,就連霧樟林的封印也好好的啊。”
歐陽宗主嗓音和緩,“葛長老說的不錯,但是清羽在那里找到了這個。”
話音剛落,一個黑色的牌子漂浮在大殿中央。
這是……
“影令!”
空山門門主指著漂浮的牌子,一臉不敢置信。
葉璃眸光頓了頓。
之前她入月白湖時,謝肆行曾給過她一張,他說是用來確認無啟族身份的,她也并沒怎么放在心上。
可看他們?nèi)缗R大敵的樣子,顯然沒有這么簡單。
殿中,葛長老快步上前,“果然是影令!”
另外一位青木門長老跟葉璃同樣不知內(nèi)情,遲疑道,“有何不妥?”
葛長老一臉鄭重,“傳說無啟族動用邪術(shù),妄圖跟天道對抗,假死偷生,而這影令,便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只要有這影令,他們便可不入天道輪回,不管死了多少次,都能復(fù)活。”
青木長老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所以,如今影令出現(xiàn),是有人……在復(fù)活無啟族人!”
“恐怕是的。”
歐陽宗主的聲音里蘊藏無盡悲憫,“當年我們?yōu)榱随?zhèn)壓無啟族死傷無數(shù),那時好在還有祖師爺一力鎮(zhèn)壓,若是現(xiàn)在他們卷土重來……”
他沒有說下去,可從殿內(nèi)的沉寂看來,到那時,必定是天下大亂,哀鴻遍野。
空山門長老立刻起身,高聲道,“宗主,弟子愿前往!”
緊接著其他幾個門主都起身表了決心,而唯一坐著的葉璃就顯得格外扎眼了。
一時間,殿內(nèi)眾人紛紛望向她。
“弟子……”
正當葉璃想配合說她也去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阿金那句提醒。
‘你要做出正確的選擇!’
不知是不是那些圍觀的目光太過有存在感,她忽然覺得,眼下這個決定,至關(guān)重要。
去金沙幻域,算不算正確的選擇呢?
她試著從黎月華的視角看,妖孽橫行,她作為正道中人,根本沒有不去的理由。
于是她起身行禮,“弟子請命前往。”
歐陽宗主欣慰無比,“有諸位如此,邪必不勝正。不過門內(nèi)不可無人,葛長老跟大長老留守天門宗坐鎮(zhèn),就勞煩其他人走一趟了。”
“是,宗主。”
“……”
葉璃再度抬頭,面前歐陽宗主已經(jīng)不在了,只剩下要前往金沙幻域的幾位門主聚在一起商討。
葉璃看著這些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面孔,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留守宗門的葛長老跟大長老,都是她熟悉的,可是要去金沙幻域的這些人,包括她自己,她都沒有在天門宗見過。
一個可怕的念頭緩緩成型。
這次去了,恐怕他們就回不來了!
-
回到蓮花門,葉璃心事重重,總感覺這一切的一切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
從黎月華,到她。
這段記憶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就在她試圖理清楚這一切時,黑影落下。
葉璃抬頭,是楚危,他手里拿著一個儲物囊,“師父,我們可以走了。”
不管是聽幾次,葉璃都覺得楚危身為長輩叫她師父的時候很詭異。
她緩了緩才道,“去哪?”
“金沙幻域,其他門主已經(jīng)出發(fā)了,您要用的法器我已經(jīng)放在里面了。”
熟悉的語氣,好似他經(jīng)常這樣幫黎月華打點。
葉璃沒有接,視線在楚危臉上來回的打量。
若她的前世真是黎月華,那么楚危在她死后,想要復(fù)活自己的師父,倒也,有些道理。
可既然要復(fù)活她,為何又要那般殘忍的虐殺她?
若是她以葉璃的身份去跟楚危打探,恐怕他什么都不會說。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她是楚危的師父,她大可以盤問他。
葉璃輕咳一聲,努力端著師父的架子,“楚危,你還記得你是怎么入蓮花門的?”
這句話要是換個弟子這樣問師父,肯定要被懷疑,可是得益于黎月華不拘小節(jié)的性子,叫她不管問什么問題,楚危都不意外。
他甚至沒抬頭,半蹲自顧自幫葉璃系好了儲物囊,“弟子幼年父母雙亡,是您把我撿回來的,您說這孩子根骨結(jié)實一看就抗揍,要是遇見打不過的,可以把我丟下善后。”
說到最后一個字,楚危才抬眼看葉璃,“您突然提起這件事,是又要我替您背鍋了么。您又吃了仙果,還是又弄壞了哪個長老的仙草?”
這個又,就很靈性。
可見楚危替黎月華收拾爛攤子已經(jīng)習慣了。
二人相處雖不像是普通師徒,可也沒什么出格的地方。
楚危,真的是鬼面人嗎?
葉璃還想再問什么,楚危已經(jīng)召來法器。
是一個有些像木鳥的法器,楚危上去后,看向葉璃。
“師父,我們該去金沙幻域了。”
葉璃想著,那便上去再說吧。
誰知剛一踩上去,整個人瞬間墜落不知名的空間。
“楚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