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真人垂眼看著蘇櫻兒不住磕頭的模樣,面上反而更冷了。
從前蘇櫻兒偷懶或是調(diào)皮的時候,他都是縱容的,甚至覺得她那樣鬼馬精靈,天真活潑的樣子很可愛,像極了故人。
可是此刻,見她哭的涕泗橫流,惶恐求饒的樣子,他眉心緊擰。
月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難看求饒的模樣,哪怕是她隕落那天,她依舊是傲氣的,萬眾矚目的。
從前他覺得蘇櫻兒活潑的樣子跟月華很像,可現(xiàn)在他恍然發(fā)覺,蘇櫻兒跟月華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把她跟月華相提并論,是辱沒了月華的風骨。
其實,若不看那胎記,單從品行上來看,葉璃比蘇櫻兒更像月華。
雖說葉璃的性子冷了些,但骨子里的那種傲氣都是一樣的。
就像是剛才,她明知道自己掉下去是個什么下場,但是她沒有跟任何人求救,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恐慌狼狽的神情,就那樣坦然的赴死。
正如那日她在霧樟林被那鬼面魔物虐殺,從到到尾,她都沒有求饒過一句。
明知道不敵,她仍拼盡全力。
記憶被牽動便是一發(fā)不可收拾,清羽真人眼前再次浮現(xiàn)了葉璃被折斷四肢掏空丹田的慘烈,還有她臨死前看向天門宗方向的那一眼。
他一直避免想起那個眼神。
而此刻,那個眼神跟她掉下陣法時的眼神重合。
在霧樟林時,她的眼中還有痛苦,甘心,似乎是不明白為什么他們沒有來救她。
可方才她的眼神卻無比的平靜,像是早有預(yù)料。
她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救她……
清羽真人的心跳空了一拍,剎那間,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葉璃為什么會跟變了個人一樣,為什么不肯再叫他師尊。
因為……
她拋棄蓮花門了,一同被拋棄的,還有他這個師尊。
意識到這一點,清羽真人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里強行分離,流沙一般四散。
后知后覺的失落感席卷了他,他閉了閉眼,才壓下了那種被抽空的澀然。
再睜開眼,他面容冷峻如霜,眼眸深邃,周身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清冷之氣,仿佛一切事物都不配入眼。
“蘇櫻兒,你撒謊成性,一而再再而三愚弄眾人,本座絕不能留你,今日起降為……”
他本想說降為外門弟子,可是看到她那張哭的滿是淚痕的臉,到底還是不忍把她逼的太狠,改了口,“降為內(nèi)門弟子,搬出蓮花門。”
聽到自己要被趕出蓮花門的一瞬,蘇櫻兒再也支撐不住,嬌軀軟軟向后倒下。
“櫻兒!”
“……”
-
葉璃睜開眼的時候,她正躺在一張床上。
她生怕跟之前在狂沙崗一樣碰見什么妖物,翻身下床,立刻拿了床邊的劍走了出去。
然而當她看到外面的情形時,她愣住了。
仙鶴環(huán)游,蓮花灼灼。
這里不是別的地方,正是蓮花門。
她怎么會回到蓮花門?
她心中猜測,莫非,她也跟那些觸碰到回魂鏡的侍衛(wèi)一樣,回到了某個記憶深刻的時刻?
正當葉璃猜測之際,有人朝著她走來。
定睛一看,居然是楚危。
她下意識行禮,“楚門主。”
誰知楚危聽到她這樣說,他先是錯愕了幾秒,隨即面露無奈,“師父,您又來了。”
師父?!
葉璃聽到楚危叫師父,她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后退兩步,“你在,叫誰?”
楚危愈發(fā)無奈,“師父,別鬧了。”
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葉璃終于意識到,對方叫的不是她,而是,黎月華。
看來她又來到了黎月華的記憶中,只是這次跟上回不同。
之前在回魂鏡的時候,她只能以黎月華的視角去看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而眼下,似乎她真的成了黎月華,她的一言一行,都會得到不同的回應(yīng)。
葉璃打量著楚危。
這個時候的楚危看上去更加年輕,穿著也不是門主的樣子,而是一身親傳弟子的服制,不過他已經(jīng)顯示出了天生劍骨的氣勢,氣場逼人。
但是此刻葉璃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楚危,居然是黎月華的徒弟?
她在天門宗這么多年,怎么沒聽人說起過?
甚至,她連黎月華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能夠教出楚危這樣成為門主的弟子,黎月華應(yīng)當也不尋常,怎么在宗門中從來沒有聽說過她的存在呢?
正想著,楚危又道,“師父,宗門議事馬上開始了,您又要遲到了。”
她遲疑道,“宗門議事?那不都是各門門主才能去的嗎?”
楚危無力點頭,“是的,所以您這個蓮花門門主也要去。”
他隨口一句話卻在葉璃心中驚起了驚濤駭浪,蓮花門門主?
蓮花門的門主不是清羽真人嗎?
黎月華若是蓮花門門主,那清羽真人又在何處?
她還想問,楚危已經(jīng)忍受不了,再次催促道,“真的來不及了,您快去吧。”
“哎-”
說完楚危就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她面前,顯然是被“她”折磨多了,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葉璃看著楚危的背影,有種身處夢中的感覺。
這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楚危出現(xiàn)在這里,跟她懷疑他是鬼面人,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嗎?
眼下既然離不開這里,葉璃便只能按照黎月華的生活軌跡走。
……
宗門議事都是在天門宗主殿。
這里只有長老門主才能進入,其他弟子無召是不能擅闖的。
葉璃站在門口時還有些猶豫,可是門口站崗的弟子看到她都是極其恭敬的行禮。
“黎門主。”
聽到他們的稱呼,葉璃才有了些真實感。
黎月華的確是蓮花門門主,起碼在她目前身處的這個空間,是這樣的。
于是葉璃便走了進去。
里面的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譬如空山門門主,眼下還不是楚危。
她一一看過去,發(fā)現(xiàn)幾位門主的位子上,除了水云門葛長老,其他的門主她都不認識。
通常來說,宗門門主的變動不會這樣大。
能做到門主的修為,起碼是化神期修為。
就算是有意外,也不至于這么多門主同時出意外。
除非,是發(fā)生過什么大事。
就在葉璃思索之際,原本坐在殿上的幾位門主紛紛朝著門口看去,接著從座位上起身相迎。
同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引得葉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