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中了紅脊蜈蚣的毒,他們帶的百毒丹無法完全清除毒素,只能控制、保命,且中毒者服用百毒丹之后,丹藥和毒素兩者會產生對抗以至神志不清。
再加上她之前因為預判差點給這家伙血放干,慌亂中為補救一下給他用了五六種丹藥,這些丹藥同時作用下或許也加重了這種反應……
月長霽無奈嘆了口氣,扭頭看向洞口,一伸手,靈力涌出,將大半個洞口封住,盡可能隔絕她們三人的氣息。
這時柳翎言仍在迷糊中低語:“爹……我不想當少主……我不想當域主……”
洞中安靜,月長霽聽得真切。
她忍不住看著柳翎言,眼神疑惑,也不知為什么,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為什么不想?”
這話一出后月長霽自己都有些驚訝,她跟半個傻子對什么話?
誰知柳翎言竟乖乖回答:“不想打仗,不想爭斗,不想……失去至親。不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月長霽眼神復雜,再次忍不住開口了:“你父親,是什么樣的人?”
按理說神志不清之人說出的話也是胡話,但不知為什么,月長霽這時突然覺得柳翎言這時候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雖然趁人之危探聽別人的心里話有些不厚道,不過她月長霽也從未說過自己是個好人,聽就聽吧。
說不定還能在這時候意外得知一些有關四國的信息……
這次柳翎言過了好一會才回答,似乎很是糾結,不知該如何開口或潛意識里是不想開口的,可最終還是扭不過本能,如實說了出來:
“父親好兇……他只在乎兄長,不在乎我……”
月長霽下意識“啊”了一聲,什么鬼?
這家伙是在撒嬌嗎?
她有些無語的呼了口氣,看來沒什么好打聽的了,這估計就是個不受重視、渴望父親認可的次子。
世家大族,這種情況屢見不鮮。
真沒勁……
她往身后輕輕一靠,似無聊地自言自語道:“你父親重視你兄長不重視你,可不也還是讓你做了圣域少主?”
“你們這種一出身就位于權利高峰的人,連煩惱都這么矯情嗎?還是只有你這性子的人才是如此?”她說著自我肯定道:“我猜也是因你性格所致……”
月長霽瞧著柳翎言閉著的眼中竟緩緩流下眼淚,不解地拍了拍他,“不至于吧你,就因為這樣的事,竟在神志不清時還能牽動你情緒至此?”
她不再繼續探究,選擇閉眼休息。
帶著兩個拖累折騰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明日還要想辦法去取紅脊蜈蚣的血液,她必須養好精神……
很快,月長霽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了,再睜眼,月長霽已不再身處山洞中,而是來到了一片光亮之地。
四周亮得令月長霽有些睜不開眼,還不等她去思考這是什么地方,那刺眼的光線緩緩暗淡下去,她拿開擋眼的手,皺著眉用力眨了幾下眼。
待看清眼前一切,她心里陡然升一種熟悉感。
這……不是她之前夢中見過的那陌生宮殿嗎?
她這是又入夢了?
可陣血靈不是陷入沉睡了嗎?
月長霽緩緩朝四周走了幾步,當她正準備踏入宮門時,景色突然再變,遮擋人視線的迷霧涌來。
因為有之前的經驗,月長霽這次倒沒太驚訝,只靜靜等待著。
迷霧緩緩散去,卻隱約有嘈雜的喊聲傳入她耳中。
“陛下,我等愿……”
“殺……”
“我月梁上下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聲音越來越清晰,月長霽聽得一臉模糊,但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兩個字。
月梁。
是一個小國名嗎?
何處的小國,何時存在的小國。
聽這聲音里的意思,好似這名為月梁的國家已經滅亡,可一個小國的存亡為什么會在這時候出現在她夢里?
這瞬間月長霽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還未思考出個所以然,眼前再次清明,而那聲音更加清楚了。
此時,她竟到了整個宮殿正中的上方百米、千米處。
月長霽看著下方的一切,雙眼猛地瞪大。
華麗的宮殿從中心開始一點點倒塌陷落,很快就化為一片廢墟,她心跳如擂,不由自主看向四周更遠處。
凡是她視線能看到的地方,甚至還有她看不到得更遠更廣闊的所在,皆隨著整個宮殿的倒塌而迅速倒塌。
如多米諾骨牌一般,以極快的速度陷落進地面之下。
這……這是地震嗎?
月長霽不敢置信地想到,她也只能如此想,因以她目前的實力以及見識,根本無法想象不到有哪個御靈師,那種等級的修煉者能在幾息內造成這等規模的毀滅。
念頭剛過,月長霽懸浮在高空的虛幻身體旁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驚愕看去。
一位手持長槍、通身紫金戰甲,身披黑氅的威武男子佇立虛空。
盡管她仍舊無法看清這人的面容,但她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人。
是之前夢里的那個皇帝!
這時,又有成百上千道身影出現在周圍,皆手持兵器,身披鎧甲,以她身旁的帝王為中心,每每相隔幾十米呈圓周散開懸飛。
這場面著實震感,但月長霽感受到的卻更多是決絕。
能飛到這樣的高度,那說明這近千人都達到了相尊境界,再看他們手中的兵器所散發出的靈氣和力量,都是她從未接觸過甚至不敢想象程度。
頂級一品品級兵器?
還是傳說中的神兵?
月長霽不知道,只能保守猜想。
但盡管如此想,她心中的情緒還是難以平靜,甚至越來越不安了。
這么多相尊境界的御靈師,這數量……或許只有現在四大國所有相尊合在一起才能達到。
可眼前這些人明顯都是一國。
他們要做什么?
這么多相尊,若是齊力戰斗,只怕那威力足以毀天滅地,可現在整個國家都毀滅陷落了,他們、他們為何無動于衷?
“諸位!”身邊那帝王突然開口,把月長霽嚇了一跳。
緊接著又聽見他宏偉又充滿王者氣勢的聲音道:“四國不仁、不義、違背天道,以至蒼生被邪祟侵蝕……”
說著,月長霽竟從這帝王的語氣中聽出了對蒼生的憐憫、對現狀的無奈、對將來的決心,甚至還有一絲對過往的悔恨。
“如今四國趁機想吞并我月梁,爾等意欲如何?!”
他話音一落,無數聲音震天動地齊聲響起:“我等寧死,也絕不屈從!”
這時月長霽才發現,下方那些家園倒塌的普通人,不論老少、婦孺還是身有殘疾者,全都一副無畏生死的表情,站在原地、站在碎石上、甚至躺在廢墟里。
一動不動,齊齊看著上空,看著他們的皇。
而剛才那聲寧死不屈的齊喊,也有他們的力量。
月長霽這才明白,剛才在迷霧中恍惚聽到的幾道喊聲,原來正是來自這些人,有相尊,有低等御靈師的,也有普通平民……
滅亡的不是小國,而是曾經陣血靈入她夢中時見但的國家。
原來,它叫月梁。
四國……四國圍攻嗎?
月長霽覺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了,但好像之前疑惑的一切在此刻已經明了了大半。
只差最后的一點……
這時她眼前的畫面逐漸一點點變得虛幻,她知道自己這是快醒了。
不行,她不要醒來。
至少現在不要,她有些不敢相信為何實力如此強大,舉國如此齊心的一國竟真的覆滅了。
她還想知道這月梁最后怎樣了?
為何現在沒有半點它的消息流傳下來?
月長霽不敢動作,拼命睜著眼,想盡力看清一切,可醒來的跡象還是不容抵抗,越來越明顯。
最后,她在模糊中看到那帝王舉起了那桿長槍,其余眾相尊亦是如此。
緊接著不知這些人口中念了什么,整個月梁國的范圍內被一陣陣光圈包圍,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下一秒,所有人、所有相尊,所有御靈師,包括那帝王,自刎了……
整個國家陷入一片悲壯的暗紅。
月長霽此時內心的震感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然而更令她震驚的事發生了。
那籠罩著月梁整個國家的巨大陣法得到這場壯烈決絕的血祭滋養,瞬間散發出無比宏大的力量。
天,變了。
地,裂開了。
在月長霽視線徹底模糊之前,她看到了。
她看到月梁在那陣法力量的作用下整個翻動朝下,原來整個月梁的廣袤地界,化為一片平地,只不過一息就生長成了翠綠茂盛的草原。
而一塊石碑一樣的東西自這草原中心快速升高,一點點……一點點升高到幾乎要捅破天的高度。
“嗡”的一聲刺耳響聲炸響在月長霽腦中,最后一個如銀河一樣的畫面出現了瞬間之后,她猛地睜開了眼。
山洞中,只聽得見月長霽急促的喘息聲。
此時的她仍靠在洞壁上,保持著入睡時的姿勢,身邊躺著昏迷不醒的柳翎言,前面不遠處歪坐著一樣迷糊的沐辰。
不知過了多久,被冰封住的洞口滲出絲絲橙紅的光。
天亮了……
月長霽也終于平復了心情,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昏暗環境中她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復雜,只是那眼底深處的冷意好似能令所見之人膽寒。
她一揮手,洞口的冰化作靈力消散。
她飛出洞外,盡全力飛到自己勢力范圍能能飛到最高的位置。
隨后她如之前在夢中一般,停在高空,俯瞰著下方秘境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輕撫著垂掛在胸前的陣血靈。
一切,她都明白了……
待秘境中紅色的天空徹底亮起時,月長霽回到了山洞,她先在沐辰手心劃出一個口子,取了一瓶帶著紅脊蜈蚣的毒血。隨后對著柳翎言沐辰的頸部就是一人一手刀,確定兩人都暈過去后,她動用神識之力在山洞中布下了一個小屏障,將他們護在其中。
最后離開前,她又如昨晚一般,用靈力封住了洞口,只留了些極細小的孔洞。
在做完兩層防護確保萬無一失后,月長霽御劍朝之前封凍紅蜘蛛群的方向飛去。
少了兩個累贅,這次月長霽往回飛的速度快了許多,只花了一個時辰就看到了那從紅林中伸出的冰柱。
她并沒有著急動作,而是飛到高空,盡可能的朝四周向外釋放神識之力。
一刻鐘后,她探查到了紅脊蜈蚣的所在。
目前右前方大概三百里處。
且看狀態一動不動,應該是還在休息。
月長霽一想到接下來要做什么,狠狠深呼吸了兩下,然后手中靈力涌動,下方冰柱開始融化。
被解放的紅蜘蛛群先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隨后很快就恢復了精力。
這群紅蜘蛛不愧是中等秘境中的蟲獸,被她靈力封凍了一晚上仍舊是如此活躍,半點沒被傷到。
眼看紅蜘蛛群們就要散去,月長霽拿出了那個裝著沐辰血液的小瓷瓶。
瓶口打開的一瞬間,分散的紅蜘蛛瞬間如打了雞血一般距離,再次層層疊疊地壘高想要去觸及月長霽手中毒血。
月長霽滴了一滴下去,很快被紅蜘蛛群吞沒。
果然,一滴實在的毒血落下后它們更興奮了。
時間緊迫,月長霽見已經起效,便手持瓷瓶,朝紅脊蜈蚣所在快速飛去,紅蛛群瘋了一般追隨月長霽而去,比之前追著他們三人時的速度更快了許多。
路途中她時不時往下滴下那么一兩滴毒血,釣住紅蛛群的興奮,保證接下來的行動能得以順利進行。
一個時辰后,月長霽已經來到了紅脊蜈蚣不遠處。
她再次釋放神識之力確定它的狀態,隨即……心一橫,快速落地之后,動用全身力量技能朝著紅脊蜈蚣沖去。
身后鋪天蓋地的蜘蛛群緊追不舍,嘗過甜頭之后的它們在此刻短暫忘卻了危險,竟也絲毫不忌憚地朝著紅脊蜈蚣的方向而去。
大大小小的紅蜘蛛口牙大張,狀態瘋魔。
睡夢中的紅脊似敏銳地感應到一些不對勁,猛地醒來。
誰知才清醒的下一秒,一道如閃電一般的刃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