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翎言用力眨了眨眼,企圖能看清月長霽,可試了幾次還是一片模糊暈眩。
他擰眉痛苦閉眼,提醒道:“以我二人身、身后十米那顆大樹為界,紅脊蜈蚣在那周圍布下了毒氣……我二人飛行時不小心吸入……這才、這才如此咳咳……”
“那你們可服下了百毒丹?”月長霽問道。
“你說什么?”沐辰口齒不清道。
月長霽心道不好,她又靠近了二人一些,提高音量再次說了一遍:“百毒丹,服了嗎?”
這下柳翎言勉強聽清了,他用力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沐辰徹底安靜了下來,因為此時他與柳翎言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晰了,甚至連聽力都如被蒙上一層棉被一般。
月長霽長吐口氣。
服下百毒丹,就算他們此時仍處于中毒狀態,也不會感染給她。
可如今的問題是,百毒丹不能完全清除紅脊蜈蚣的毒素,只能保證人不死罷了,現在看柳翎言和沐辰如廢人一般。
她,要不要管……?
若不管,那這兩人恐怕這次難活著出混沌之地,他們皆是東炎少主,將來的一圣域之主,學宮絕不會就這么放任不管,后續一定會派人來尋。
到時如果兩人命大沒死,那就會做實她見死不救的罪名。
一得罪就是兩個大圣域,甚至是整個東炎……
可若要管,那她必須找到能解毒之物。
月長霽內心天人交戰,最后一咬牙,湊到柳翎言跟前,拍了拍他的臉想讓他清醒些。
“柳翎言,柳少主,你可知徹底清除這毒素的法子?”她問道。
柳翎言后知后覺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隨后便模糊聽到了月長霽的問話。
他緩慢在腦子里反應了一會后,心里一松。
太好了,這丫頭沒有丟下他們不管,她想幫他們解毒……
柳翎言想說話,可這時口齒已安全不聽使喚,說了半天在月長霽聽來都只是嘰里咕嚕的一堆胡話,半個字都沒聽清。
她無奈湊到柳翎言耳邊大聲道:“你說不清楚,有沒有別的辦法讓我知道?”
好一會,柳翎言強行抬起自己的左手,往右手用力一掐,點點鮮血從小口溢出。
“什么意思?”月長霽皺眉。
血?
放血?
她抓起柳翎言的一手,疑惑道:“是要放血排毒嗎?”
說著不等柳翎言回答,便手中化出一把小刀,毫不猶豫往他手腕上劃去,下一秒鮮紅涌出。
“唔……”柳翎言吃痛悶哼。
無奈他現在精神恍惚,身軀疲軟,只能像只小白兔一樣任由月長霽“宰割”。
月長霽沒有經驗,也不知這放血要等到什么時候,過程中柳翎言總是軟綿綿地抽手蹬腿,她疲于控制他,有些不耐煩道:
“別動!難道你個修煉者還怕這點疼嗎?”
真是個嬌氣公子……
心里雖吐槽著,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血液不斷流著,月長霽開始發現事情有點不太對了。
只見柳翎言不但沒有好轉的跡象,臉色反而越來越差,甚至連發黑的唇都有些泛灰了。
月長霽莫名有點小慌,眼看著手腕上血流的速度開始變慢,再一看柳翎言竟已白眼翻起,她心里一咯噔,手忙腳亂“滋啦”一下撕下他的一大片衣裳,揉成團堵在手腕的刀口上。
只是此時血雖是止住了,但柳翎言依舊是一副隨時要掛掉的樣子。
月長霽暗罵一聲,拿出方才柳翎言給他的藥瓶,正要倒出修復丹藥和百毒丹,想了想還是將藥瓶收回,往柳翎言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他存放丹藥小瓶。
反正他這一域少主丹藥多,還是吃他自己的吧……
那小瓶子一到手中,沉甸甸的,倒出一看,除了剛才的護元丸和百毒丹,還有五六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丹藥,散發著奇異的清香,一看就價值不菲。
月長霽也管不了這么多了,直接每種丹藥各來一粒,塞入柳翎言嘴里,
運氣助他咽下后,她便神情緊張地盯著他的狀態。
這些名貴丹藥果然起效甚快,不過一息,月長霽便看見柳翎言蒼白的小臉逐漸有了些血色,掀開止血的衣料,剛才的傷口已經愈合。
月長霽長舒口氣,可還沒等她這口氣吐完,柳翎言的臉色突然更加不對了。
之前是面青白,口唇烏紫,而現在則是有些紅潤得嚇人。
她連忙晃了晃柳翎言肩膀,“喂,你你你沒事吧?!”
結果下一秒,就見他通紅的臉突然變綠,然后又變紅,再變綠,甚至身體都開始抽搐起來。
月長霽手馬上一松。
奶奶的,她要不直接跑路算了……?
念頭剛過,柳翎言竟然能動了,左手晃晃悠悠去扯自己的嘴,露出里面的小虎牙,最后盡力做出了個扭曲的齜牙表情。
月長霽太陽穴突突跳動。
什么玩意?!
緊接著,柳翎言突然開口了:“血液,紅脊蜈蚣的血液,可、可以解毒……”
月長霽:……
意思是她還得回去找那大蜈蚣?
取它的血,跟把它殺了有什么區別?!
“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她問道。
柳翎言虛弱地搖了搖頭。
月長霽將到嘴邊的臟話咽下,雙手叉腰看著身后紅林她來時的路,不知比如何是好。
之前用妖丹之力壓制了紅脊蜈蚣,幸得其靈智甚高,她與它能用意念得以短暫交流,免去了一場慘烈打斗。
可也正因高靈智,以月長霽目前的實力能釋放的妖丹之力威力實在有限,狡猾的紅脊蜈蚣很快就明白了這壓制力并不強大,只因些許忌憚信了月長霽說的不止他們三人進入秘境的話,暫時放棄了對月長霽三人的追殺。
所以現在她們的時間十分有限,一旦紅脊蜈蚣發現并沒有其他人進入這秘境,明白了月長霽對它說了謊,很快又會追來。
那靈寶……紅脊蜈蚣是不會放棄的,月長霽亦是如此。
入秘境不得寶,那豈不是等于白來?
可現在要給兩人解毒,不就相當于主動回去惹怒紅脊蜈蚣,跟它拼命嗎?
正想著,四周一陣窸窣響動。
月長霽迷惑瞇眼,等看清來物,她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一群密密麻麻的紅蜘蛛,像是莫名受到什么吸引那樣,正興奮地鋪天蓋地朝他們而來。
月長霽轉身二話不說化出飛劍在腳,手中又化出兩條長鞭,將柳翎言沐辰二人卷起,拖在半空中險險避開了蛛群的攻擊。
那群紅蜘蛛撲了個空,月長霽以為它們會就此放棄,誰知卻跟瘋魔了似的,竟層層疊疊壘起到半空,想去夠柳翎言和沐辰,看得人渾身忍不住生起雞皮疙瘩。
“我去!”月長霽連忙升高,又及時將靈力長鞭縮短。
她此時只能飛走,可飛逃過程中紅蛛群依舊窮追不舍,還不斷朝上方吐出蛛絲。
看這群紅蜘蛛的樣子,月長霽不用想就知道有毒,而它們為何會想要攻擊柳翎言沐辰,她猜測或許跟此時兩人正身含紅脊蜈蚣劇毒的緣故。
毒物總是會被毒吸引。
紅脊蜈蚣若是在這秘境中屬于無敵的地位,那它的毒素對于其他小毒物而言就是實在的大補之物。
可就這么一直被追下去也不是個事,她就算再能飛,也不能一直帶著兩個拖油瓶不停飛啊。
月長霽看著下方匯聚如蠕動的巨物的蛛群,又看了看被拖著四肢無力的柳翎言那剛愈合的手腕。
她眼珠一轉,腦子里突然升起了個注意……
月長霽停了下來,操控飛劍懸停在半空,與下方紅林頂端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緊接著,她便如釣魚一般,將捆著沐辰柳翎言的兩條長鞭稍微放下,吸引紅蜘蛛群向上疊起靠近。
紅蛛群感知到毒氣的香味,一只只同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叫聲。
不過一秒就以極快的速度疊高,超出了紅林頂端,與柳翎言沐辰相隔不過幾寸。
月長霽一驚,連忙往上升了些。
幸虧兩人此時正是神志不清,否則要知道自己在最虛弱的時候還被人當做打窩的魚餌,去引誘劇毒之物,只怕今后都恨不得化身紅脊蜈蚣去咬想出這主意的點子王。
眼看紅蜘蛛群疊成了一定高度的細柱之后向上繼續就有些乏力了,只有頂端的部分蜘蛛跳躍著想去咬柳翎言沐辰。
而下方基本所有大小蜘蛛都為了助力疊更高匯聚在了一起。
月長霽覺得時機到了,她直接左手抓住將捆著柳翎言沐辰的兩條鞭子往身后一甩,右手對著下方蛛群一張。
“轟——”
在這群蜘蛛根本來不及反應時,月長霽用盡了靈種中幾乎八成的靈力覆蓋下去。
只一瞬,紅蛛群就被極寒的水靈之力給盡數封凍住,成了一根立在紅林中的大冰棍。
月長霽半點不感耽誤,拖著兩人扭頭就朝左前方隱約了見的山峰飛去。
天色盡暗之后的秘境仍舊泛著詭異陰森的紅,比起白日反而更添了幾分邪氣,仿佛隨時隨地都會有兇狠的異獸和劇毒之物出現。
這時候月長霽終于飛到了目前這秘境中最近的一處山峰,找到了暫時的落腳之處。
她在飛行中發現半山腰上有一處暗洞,十分隱蔽,在小心確認里面沒有危險后,將柳翎言沐辰二人扔了進去,自己進入后也靠著洞壁癱坐了下來。
平復了一下氣息后,月長霽看著身邊四仰八叉的兩人,只覺一陣莫名的窩火涌上心頭。
就算實力最弱的時候,哪怕帶著的是關煜蕭丞衍幾人在秘境中時,也從未有過這種什么事都只能完全由靠她一人的情況。
她越想越煩躁,越煩躁越覺得不值。
早知道這樣,她一開始就應該獅子大開口,把柳翎言全身上下的極品丹藥都搜刮個遍。
現在看來,她也算救了他們幾命不止了。
不行!
她得加錢!!
月長霽起身來到柳翎言跟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抓起,氣呼呼道:“喂,若要我去想辦法幫你們解毒可以,但四顆丹藥可不夠!我豁出去救你們的命,出去后你得給我一把品級兵器做報酬……誒誒誒??!”
話未說完,柳翎言居然反摟上了月長霽的脖子,月長霽下意識就想一腳給他踢飛。
這小子什么鬼?!
找死是不是?!
她暴怒中尚存一絲理智,沒直接手起刀落把柳翎言脖子給擰斷,只是用力想將他給推開。
誰料剛才逃跑時還癱軟無力的人,這時竟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月長霽抱得死緊。
“柳翎言!你給我放開!你別以為你是少主我就不敢對你動手!”月長霽火大道。
突然,她耳邊響起柳翎言委屈巴巴的聲音:“娘親……娘親……別走,別離開我……”
月長霽:……
忍不了了!
他娘的!
月長霽將拳頭砥在兩人之間,悄悄化出小E。
一蓄力……
“嘭!”月長霽直接給了柳翎言重重一拳,他整個人弓著倒退幾米撞在洞壁上。
痛哼聲在黑暗中弱弱響起,緊接著就是……柳翎言的抽泣聲……
月長霽氣笑了,“我說你真夠可以的,哭給誰看呢!還有誰是你娘??!我看你真是中毒毒到腦子了!”
說到這她突然表情一變,不會真是毒素入腦了吧?
她緊蹙著眉頭走向洞內深處,雖然此刻四周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以月長霽的實力仍可以隱約看清他。
只見柳翎言此時蜷縮成一小團,沒有了半點白日時看到的那種做作富家公子的尊貴模樣,而是脆弱得好像輕碰就會碎掉一般。
這瞬間,月長霽不知怎么突然覺得心里怪怪的,說話的語氣不由得放和緩了些:
“咳……誰讓你抱我這么緊還亂喊,我、我也不是故意用這么大力的?!?/p>
說完后,她就這么低頭看著地上的柳翎言,好一會過去,她蹲下身來,一邊試著扶起他,嘴里一邊碎碎念:“我警告你哦,跟我保持距離,別再像剛才那樣了……”
或許是因為剛確實被那一拳給傷得不輕,這次柳翎言沒再伸手去摟月長霽。
月長霽將柳翎言擺弄坐好之后伸手碰了碰他額頭,碰到的瞬間她瞳孔一縮。
這時她突然想起柳翎言給她丹藥時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