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月長霽外化成刃的右手直接化穿了紅脊蜈蚣的側身,一股綠色的血液彪出。
紅脊蜈蚣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那股血液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匯聚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圓球。
下一秒,圓球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形一起快速從它身邊消失了。
看著身上涌出的血液,紅脊蜈蚣不敢置信到了極點。
它居然被偷襲了?!
偷襲它的東西居然……居然破了它的甲!!
震驚中后知后覺感受到了傷口處的疼痛,紅脊蜈蚣一個挺身,暴怒嘶吼出聲。
此時此刻,對于剛才偷襲它的那個人影,它腦子里瞬間鎖定了人選。
一定是那個小人!
那個擁有妖力的怪異丫頭!
只有她,也只可能是她才能破它傷它!
誰知它吼聲余威還未散,“啪嗒”一下不知什么東西滴在了它的腦袋上。
紅脊蜈蚣一咻,是血的味道,還有它毒液的味道。
這什么東西?!
緊接著,更多液體從虛空中落下,滴落在它身上。
誰?!哪來的?!
紅脊蜈蚣嘶吼著,胡亂揮舞著巨大的毒牙。
從月長霽來到它身邊出招,到取到血快速離開升空、用盡全部的神識之力施出空間大法移形換影隱藏身形,再到從虛空中往紅脊蜈蚣身上灑下那瓶子里的所有毒血。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而此時,紅脊盡管再憤怒,也探查不到“兇手”的氣息。
隱藏在虛空中的月長霽已經臉色發白,神識之力已經在耗盡的邊緣,她卻強行苦苦支撐著。
直到那群紅蜘蛛循著毒血的氣息和紅脊蜈蚣血液的味道瘋狂涌來,她才終于松了口氣。
紅蜘蛛群是被毒血吸引而來,但令月長霽沒想到的是,紅脊蜈蚣本身流出的血液對它們的吸引更甚于沐辰的毒血十倍百倍。
哪怕此時紅脊蜈蚣已經威勢大發,完全失去理智的紅蛛群仍舊不顧一切的撲向它。
僅僅一秒鐘,紅脊蜈蚣就被蛛群淹沒。
月長霽心知這群紅蜘蛛盡管數量龐大,但紅脊蜈蚣的力量在這秘境中是絕對的強者,它一定很快就會突破紅蛛群的攻擊。
所以她半點不敢再停留,帶著那綠色的液體小球就拼著命極速往山洞方向狂飛。
才飛了不過一二里的距離,它便聽到紅脊蜈蚣反攻的巨大聲響,月長霽只能往嘴里塞了一顆護元丸,咬破舌尖再次提速。
回到山洞。
睜眼的瞬間,她只覺胃中一陣翻江倒海,不受控地嘔吐,卻發現什么都沒吐出來。她脫力躺下,張大嘴巴想緩解劇烈的頭痛和耳鳴。
身體觸及到一陣刺撓的柔軟,她猛地起身,又條件反射般伏低做出戰斗狀態,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的環境,眼里充滿困惑。
這是什么地方?
好綠。
難道是誰的露天實驗室?看著微微晃動的樹梢,聽著遠處水流動的聲音,她不禁感慨這周圍的全息投影做得真夠逼真的。只是細看地面的仿真草卻劣質,鋪得毫無章法,品種雜亂還有的發黃。
山水,樹石……這是在模擬一千年前藍星的環境?
她心中輕輕嗤,還挺復古。
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會在這?不是應該在執行任務嗎?目標好像是個老頭……叫什么來著?
不記得了……居然忘了自己的任務,一個“清掃者”連要自己殺誰都不記得?她怎么能犯這種離譜得錯誤!
盡管拼命回憶,可越是深想,頭疼和耳鳴像是要將她腦子絞碎。她能忍受疼痛,可發覺這種痛感開始讓她有點神智不清了。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眼前的處境。
一聲清脆的啼鳴令她從磨人的回憶中醒神。她朝聲源處望去,一只身形渾圓,尾羽修長,顏色鮮艷的鳥兒輕輕地落在了剛才的“全息投影樹”上。
“是機械鳥!”她心中暗道不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用這么大的空間去擺放這些龐大的山水擺件。
大意了!
她迅速變換位置,伏進“假草”里。根據以往的經驗,自己應該第一時間反擊,以最快的速度躍上這擺件大樹,再悄無聲息扯下這只機械鳥的頭才對,但她卻沒有立即行動,因為本能卻沒有察覺到危險,她只想離開這,不想打草驚蛇。
本能,她生存至今最寶貴的能力之一。
突然間,四面八方響起一道詭異的笑聲,那笑聲尖銳到好似能鉆到腦海深處。
“文明的魔方,終于盡在掌握。”
“煙波宇宙,萬千星河,將作齏粉。”
“……而你我都是始作俑者,哈哈哈哈……我贏了……”
“我贏了我贏了…….”
嗡鳴聲,爆炸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一股強到仿佛能將人撕碎的吸力,忽而地失重、超重感,所有的一切都只在幾息,伴隨著那瘋狂的話語和笑聲戛然而止。
“嘔——”
所有人狂吐不止,隨后徹底暈了過去。
當她殘破的身軀跌下深淵時,幾百年來歷經的種種在腦海中不斷閃過。
她出身頂級修煉世家,天賦出眾,是她這輩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以家族對她的重視和為她提供的資源,若按部就班的修煉下去,她最少能達到大乘境,光耀宗門,成為族人的驕傲。
可那個出生卑微卻天賦超群的人出現了。
超越常人的悟性、超出常理的修煉速度,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收獲無數機緣的好運,讓那人在短短十年間成了傲視所有同輩修士的存在。
光芒被掩蓋,天賦被打壓。
連那個她不甚在意的未婚夫都棄她追隨那人而去。
眾星捧月的人生化為泡影,以她的性子原是不會太過在意的,可不知怎的,她竟莫名其妙對那人生出嫉妒之心,忍不住處處針對暗害,最后兩人仇怨越積越深,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現在想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實在太過不值。
元神逐漸消散,她苦笑,這瞬間心頭竟沒了以往的憤恨不甘,反倒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與此同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怪異感覺升起,可她已經沒了心思再去探究。
罷了,都到了這地步,還去多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
在她準備好坦然迎接死亡時,突然一股無形力量涌來,將她快要完全消散的元神歸攏。
她猛地一個激靈。
什么情況?!
元神破碎必死無疑,她咋這半天了還沒死透?且怎么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明了?
這時,一道從虛空混沌中傳來,飄渺浩瀚、不知男女的的悠遠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震驚不已,若不是此時肉身已滅,她就算要死了也能回光返照從地上跳起來。
以她活了好幾百年的見識來看,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可事實由不得她不信,因為她的元神真的已經完全聚攏,此刻,她完好無損的元神小人正在她掉落身隕的那個深淵中發著光。
試問這世間誰人有如此本事?
除了老天爺,再不可能有別人了。
狂喜涌上心頭,她忍不住放聲大笑。
元神小人在半空狂飛,發絲舞動,衣衫飄逸,那張帶著幾分邪氣的絕美容顏上,神色狷狂又得意。
情緒外放了好一會后,柳元雙眸色一暗。
下一秒,金色的元神小人如炮彈般向上沖起,想要離開這深淵。
她沒死,那就是沒輸!
她不認輸,她還能再戰!
幾乎是在明確自己實力還在的瞬間,想繼續找宿敵對戰的念頭便壓過理智,之前的釋然更是蕩然無存。
可結果……
“砰!”
才向上飛了十幾米的元神小人,便受到一面無形屏障的阻隔,一頭撞上,直接被彈回原地。
她又再試了幾次,但不論用多大的法力都無法沖破。
調息完畢,睜開雙眸,眼神很有些幽怨。
她想起了天道在那方空間里對她說過的話:
“使命已成,降世此番需助三元靈歷劫,待功德圓滿后方能重返天界……”
往往降臨凡人絕域,意味著此域龍運衰落長久,已到了上天不得不干預的地步。
可神凡之間有天地之別,若是以神力直接達凡界,強行扭轉一朝龍脈,此皇朝就算有所興盛,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短暫輝煌后不過百年很快又會再次衰落。
唯有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三神將帶有自身所屬氣運的元靈在該皇朝降世投胎為人。待完成這任務,元靈回到天界后,還可將這一世自身的成就功德,以修為的形式反哺給三位天神。
可問題是,成為了凡人的天神元靈若是經不起歷練,在人間苦難中活不下來,別說反哺修為,甚至還會對三位天神造成反噬。
在她剛才閉目調息時,天道終于告知將她送到此處的緣由。
原本三神是想另派他人,可當時天道將她元神復原后,她想沖破深淵屏障再戰的表現令祂很失望。
幾百年過去,前世被主角壓制了一輩子、挨了一輩子揍的經歷并沒能使她有所長進,還是那么頑劣好斗。
天道在劇本中給了她一個被活活打死,擊碎元神的結局,本來有些心疼的,所以一開始說的福澤新生也是認真,想給自己的寶貝劍靈作為補償。
誰知她死性不改,以致引得惡孽纏身。
天道一氣之下直接把她扔到這來,好好磨練,積攢功德。
想到這,她十分煩躁地抓了抓頭,隨后眼珠微轉,“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床榻上。
她雙手合十,美目中含淚,可憐巴巴地對著屋內虛空左左右右地拜。
“老爹!求求您老人家讓我回去吧!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劈道山了還不行嘛,這種苦差事我真的不行的……求求您了!”
屋外,窗棱邊上悄悄冒出三個小腦袋。
她暗中磨了磨牙,直接使出撒嬌大法:“老爹!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寶貝小劍劍嗎?才被您安排死了一次,您怎么忍心又把我扔在這凡人絕域嘛~”
依舊沒有回應,甚至剛才還存在的些許熟悉的氣息也徹底沒了。
她腦瓜子嗡嗡的,此時終于冷靜了些,猛然想起剛才出現在腦海里的聲音,對著幽暗的虛空試探出聲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花,頓時一股強悍的吸力襲來,發著亮光的元神小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她被那股力量拉扯著下墜后,緊接著就被丟進了一方奇怪空間,然而她對此沒有半點反抗之力,意識被沖擊得模糊,不斷翻著白眼,余光里只有不斷閃過的絢爛光暈。
天道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席話后,依舊蒙圈柳元雙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副副畫面。
無數被封印的記憶重現,不僅沖擊著她的腦海,也沖擊著她的心緒,最后在腦海中回憶的書本重重合上的瞬間,柳元雙的元神如流星般墜落,
隱約間,柳元雙好似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救聲,隨后徹底失去意識。
所有任務完美完成,所有目標都斬草除根,她從不會留下隱患,更不會有人知道那位令各界聞風喪膽的“清掃者”【月】真正的長相面目。
所以,記憶混亂,身體縮小,能力退化。在3128年的今天,整個柯洛埃星系有誰能夠對她做到這樣的事?
“喂,還不出來嗎?”她環顧四周,抬頭朝遠處出聲試探。只是聲音一出,她人傻了。
是的,不僅身體變小,聲音也變得有幼態。又夾又奶,還吐字不清……
她差點氣笑。
因為那是她自出生以來沒感受過的一種奇特的生命的味道。
所以,剛才那只得瑟的肥鳥,這成片的樹木花草,這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人造,沒有機械,更不是什么實驗室。突然間,她意識到現在的境況似乎比想象中還復雜,甚至超出了她的認知。
聯想到剛才的巨響和乍現一瞬的亮光,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村民心里都不免有些發怵,躊躇著往后退。
她這一抬眼皮,剛才還沉浸在哀傷的眾人瞬間集體失聲,皆神色震驚地看向她。
下一秒,更讓她懵圈的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