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意識相視一笑。
沐辰:所以你們都有辦法?就這么簡單???
“沐兄,準備……”柳翎言正準備提醒沐辰別發呆了,得抓緊時間。
誰知他話還沒去說完,月長霽臉色突然變得凝重。
“快走,那家伙追來了!”她驚呼道。
就在這時,三人同時感到一陣地動,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身影遮蓋住大半了他們頭頂的天際。
“來不及了!”沐辰大喊道,迅速化出一把巨劍在手,一柄飛劍在腳,使出全力對著朝他們兇悍撲來的紅脊蜈蚣揮出一劍。
劍氣排山倒海般襲去。
一瞬間,周圍竟都被這猛烈劍氣劍光給照亮了不少。
紅脊蜈蚣顯然被這一招給驚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滯,迅速落地上身弓起露出頭部最堅硬的身甲來抵擋。
面對這看起來極為不俗的一劍,紅脊蜈蚣難得的擺出了七分嚴肅的姿態應對。
月長霽眼神一動,這一劍真是厲害,這家伙竟還有這一手的嗎?那為何一開始會被她傷到?
電光火石之間,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沐辰的大喊:
“趁現在,快走!”
緊接著就見沐辰如一道光一樣,“嗖”地一下御劍飛逃走了。
柳翎言聽到這話,半點不猶豫抓住月長霽往他們剛才選定有水源的方向飛去,并朝著沐辰的背影大喊:
“沐兄,別跑錯方向了!”
沐辰此時哪里還有功夫回答柳翎言的話,但飛行的方向確是沒有半點偏差。
就在這時候,那道由他揮出的霸道一劍落在了紅脊蜈蚣身上。
只不過,那威力比想象中小了很多。
準確的說,幾乎沒有什么威力……
劍氣落在紅脊蜈蚣頭甲上,僅僅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嗤”聲后就消弭不見,如一根粗枝敲打一樣,沒傷到他半點。
這一切被月長霽看在眼里。
比起沐辰真有這么強大的實力,這種計謀更是令她眼前一亮。
而看柳翎言的反應,想來他也是清除沐辰這唬人的一手的。
這一劍,僅有威勢,卻無威力。
中看不中用,完全就是個嚇唬人的花招。
明白之后月長霽反抓向柳翎言的胳膊,柳翎言帶著她此時飛得十分費力,額頭青筋微顯,下意識不解地扭頭看向月長霽。
“抓好了。”
月長霽只對他說了三個字,下一秒,她腳下的靈力長劍瞬間變亮,整個人飛行的速度快了將近三倍,柳翎言嚇得差點失控。
睜眼的瞬間,她只覺胃中一陣翻江倒海,不受控地嘔吐,卻發現什么都沒吐出來。她脫力躺下,張大嘴巴想緩解劇烈的頭痛和耳鳴。
身體觸及到一陣刺撓的柔軟,她猛地起身,又條件反射般伏低做出戰斗狀態,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的環境,眼里充滿困惑。
這是什么地方?
好綠。
難道是誰的露天實驗室?看著微微晃動的樹梢,聽著遠處水流動的聲音,她不禁感慨這周圍的全息投影做得真夠逼真的。只是細看地面的仿真草卻劣質,鋪得毫無章法,品種雜亂還有的發黃。
山水,樹石……這是在模擬一千年前藍星的環境?
她心中輕輕嗤,還挺復古。
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會在這?不是應該在執行任務嗎?目標好像是個老頭……叫什么來著?
不記得了……居然忘了自己的任務,一個“清掃者”連要自己殺誰都不記得?她怎么能犯這種離譜得錯誤!
盡管拼命回憶,可越是深想,頭疼和耳鳴像是要將她腦子絞碎。她能忍受疼痛,可發覺這種痛感開始讓她有點神智不清了。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眼前的處境。
一聲清脆的啼鳴令她從磨人的回憶中醒神。她朝聲源處望去,一只身形渾圓,尾羽修長,顏色鮮艷的鳥兒輕輕地落在了剛才的“全息投影樹”上。
“是機械鳥!”她心中暗道不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用這么大的空間去擺放這些龐大的山水擺件。
大意了!
她迅速變換位置,伏進“假草”里。根據以往的經驗,自己應該第一時間反擊,以最快的速度躍上這擺件大樹,再悄無聲息扯下這只機械鳥的頭才對,但她卻沒有立即行動,因為本能卻沒有察覺到危險,她只想離開這,不想打草驚蛇。
本能,她生存至今最寶貴的能力之一。
突然間,四面八方響起一道詭異的笑聲,那笑聲尖銳到好似能鉆到腦海深處。
“文明的魔方,終于盡在掌握。”
“煙波宇宙,萬千星河,將作齏粉。”
“……而你我都是始作俑者,哈哈哈哈……我贏了……”
“我贏了我贏了…….”
嗡鳴聲,爆炸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一股強到仿佛能將人撕碎的吸力,忽而地失重、超重感,所有的一切都只在幾息,伴隨著那瘋狂的話語和笑聲戛然而止。
“嘔——”
所有人狂吐不止,隨后徹底暈了過去。
當她殘破的身軀跌下深淵時,幾百年來歷經的種種在腦海中不斷閃過。
她出身頂級修煉世家,天賦出眾,是她這輩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以家族對她的重視和為她提供的資源,若按部就班的修煉下去,她最少能達到大乘境,光耀宗門,成為族人的驕傲。
可那個出生卑微卻天賦超群的人出現了。
超越常人的悟性、超出常理的修煉速度,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收獲無數機緣的好運,讓那人在短短十年間成了傲視所有同輩修士的存在。
光芒被掩蓋,天賦被打壓。
連那個她不甚在意的未婚夫都棄她追隨那人而去。
眾星捧月的人生化為泡影,以她的性子原是不會太過在意的,可不知怎的,她竟莫名其妙對那人生出嫉妒之心,忍不住處處針對暗害,最后兩人仇怨越積越深,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現在想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實在太過不值。
元神逐漸消散,她苦笑,這瞬間心頭竟沒了以往的憤恨不甘,反倒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與此同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怪異感覺升起,可她已經沒了心思再去探究。
罷了,都到了這地步,還去多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
在她準備好坦然迎接死亡時,突然一股無形力量涌來,將她快要完全消散的元神歸攏。
她猛地一個激靈。
什么情況?!
元神破碎必死無疑,她咋這半天了還沒死透?且怎么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明了?
這時,一道從虛空混沌中傳來,飄渺浩瀚、不知男女的的悠遠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震驚不已,若不是此時肉身已滅,她就算要死了也能回光返照從地上跳起來。
以她活了好幾百年的見識來看,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可事實由不得她不信,因為她的元神真的已經完全聚攏,此刻,她完好無損的元神小人正在她掉落身隕的那個深淵中發著光。
試問這世間誰人有如此本事?
除了老天爺,再不可能有別人了。
狂喜涌上心頭,她忍不住放聲大笑。
元神小人在半空狂飛,發絲舞動,衣衫飄逸,那張帶著幾分邪氣的絕美容顏上,神色狷狂又得意。
情緒外放了好一會后,她眸色一暗。
下一秒,金色的元神小人如炮彈般向上沖起,想要離開這深淵。
她沒死,那就是沒輸!
她不認輸,她還能再戰!
幾乎是在明確自己實力還在的瞬間,想繼續找宿敵對戰的念頭便壓過理智,之前的釋然更是蕩然無存。
可結果……
“砰!”
才向上飛了十幾米的元神小人,便受到一面無形屏障的阻隔,一頭撞上,直接被彈回原地。
她又再試了幾次,但不論用多大的法力都無法沖破。
調息完畢,睜開雙眸,眼神很有些幽怨。
她想起了天道在那方空間里對她說過的話:
“爾雖使命已成,但仍需洗去,此番需歷劫,待功德圓滿后方能重返天界……”
往往天神元靈降臨凡人絕域,意味著此域龍運衰落多時,戰亂頻發,民生凄苦,已到了天道不得不干預的地步。
可神凡之間有天地之別,若是以神力直接達凡界,強行扭轉一朝龍脈,此皇朝就算有所興盛,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短暫輝煌后不過百年很快又會再次衰落。
唯有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三神將帶有自身所屬氣運的元靈在該皇朝降世投胎為人待完成這任務,元靈回到天界后,還可將這一世自身的成就功德,以修為的形式反哺給三位天神。
可問題是,成為了凡人的天神元靈若是經不起歷練,在人間苦難中活不下來,別說反哺修為,甚至還會對三位天神造成反噬。
在她剛才閉目調息時,天道終于告知將她送到此處的緣由。
原本三神是想另派他人,可當時天道將她元神復原后,她想沖破深淵屏障再戰的表現令祂很失望。
幾百年過去,前世被壓制了一輩子、挨了一輩子揍的經歷并沒能使她有所長進,還是那么頑劣好斗。
他給了她一個被活活打死,擊碎元神的結局,本來有些心疼的,所以一開始說的福澤新生也是認真,想給自己的寶貝劍靈作為補償。
誰知她死性不改,以致引得惡孽纏身。
他一氣之下直接把她扔到這來,好好磨練,積攢功德。
想到這,她十分煩躁地抓了抓頭,隨后眼珠微轉,“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床榻上。
她雙手合十,美目中含淚,可憐巴巴地對著屋內虛空左左右右地拜。
“老爹!求求您老人家讓我回去吧!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劈道山了還不行嘛,這種苦差事我真的不行的……”
屋外,窗棱邊上悄悄冒出三個小腦袋。
她暗中磨了磨牙,直接使出撒嬌大法:“天道老爹!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寶貝小劍劍嗎?才被您安排死了一次,您怎么忍心又把我扔在這凡人絕域嘛~”
依舊沒有回應,甚至剛才還存在的些許熟悉的氣息也徹底沒了。
她腦瓜子嗡嗡的,此時終于冷靜了些,猛然想起剛才出現在腦海里的聲音,對著幽暗的虛空試探出聲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花,頓時一股強悍的吸力襲來,發著亮光的元神小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她被那股力量拉扯著下墜后,緊接著就被丟進了一方奇怪空間,然而她對此沒有半點反抗之力,意識被沖擊得模糊,不斷翻著白眼,余光里只有不斷閃過的絢爛光暈。
那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席話后,依舊蒙圈的她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副副畫面。
無數被封印的記憶重現,不僅沖擊著她的腦海,也沖擊著她的心緒,最后在腦海中回憶的書本重重合上的瞬間,她的元神如流星般墜落,
隱約間,她好似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救聲,隨后徹底失去意識。
所有任務完美完成,所有目標都斬草除根,她從不會留下隱患,更不會有人知道那位令各界聞風喪膽的“清掃者”【月】真正的長相面目。
所以,記憶混亂,身體縮小,能力退化。在3128年的今天,整個柯洛埃星系有誰能夠對她做到這樣的事?
“喂,還不出來嗎?”她環顧四周,抬頭朝遠處出聲試探。只是聲音一出,她人傻了。
是的,不僅身體變小,聲音也變得有幼態。又夾又奶,還吐字不清……
她差點氣笑。
因為那是她自出生以來沒感受過的一種奇特的生命的味道。
所以,剛才那只得瑟的肥鳥,這成片的樹木花草,這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人造,沒有機械,更不是什么實驗室。突然間,她意識到現在的境況似乎比想象中還復雜,甚至超出了她的認知。
聯想到剛才的巨響和乍現一瞬的亮光,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村民心里都不免有些發怵,躊躇著往后退。
她這一抬眼皮,剛才還沉浸在哀傷的眾人瞬間集體失聲,皆神色震驚地看向她。
下一秒,更讓她懵圈的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