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您這話說的——”
花娘在杜言秋的逼視下，婉轉的尾音低了下去。
“青淩在哪里？”
不是懷疑，而是鐵定的詢問。
見杜言秋如此篤定青淩活著，花娘心想，莫不是哪里漏了陷兒？不免替青淩擔心，眼中劃過一絲緊張。
“如今在上杭城，你也就只有本官最可信。以防日后青淩被人發現滅口，又連累到你自己，最好今日與本官坦白清楚，本官也好為你們籌謀。否則此事牽扯不小，本官怕你拿醉心樓所有人性命也兜不住！”
花娘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青淩……青淩她確實……見到那戴面具男子的模樣……我也是在她重病后才知道，可她沒說是誰。”
即便青淩想說，花娘怕是也不愿聽。能把青淩嚇得一病不起，那人身份定然不簡單。
姜落落默默地看了眼杜言秋。
當真詐出來了。
所有同時被賀永與閆虎先后召過的姑娘，只有青淩病逝，果然另有蹊蹺。
“難不成那人真是楚璟楚公子？”
花娘難以置信。
一鳴山莊的少主人，怎能……那般不堪？
不過……若真是楚璟，楚莊主那般備受敬仰的人也會不講理地護他孫兒么？
此時，花娘只聽聞楚璟被羈押到衙門大牢，并不知楚璟在一鳴山莊已經受了頓鞭笞，招供出一些話來。
“是不是，得見到青淩才能確定。”杜言秋冷哼，“記得當日因落在于貴身邊的荷包問到青淩，你可是還信誓旦旦地讓本官開棺驗尸！”
這花娘果然是善于周旋，只要你沒發現什么，她就能跟你不動聲色地裝下去！而你的發現也只有逼得緊，才能讓她露出一點色變，否則會跟你一直打馬虎。
花娘悻悻賠笑，換了口吻，“杜大人見諒。奴家那不是知道杜大人無暇理會青淩，才那么說么。”
是無暇理會，所以便被誆過了。
若不是沈崇安供出面具男暗中召姑娘，而楚璟又承認賀永幫他安排行樂，再聯系到閆虎那邊，他也不會從花娘口中詐出青淩沒死的秘密。
“可奴家也不知青淩如今人在何處，究竟是死是活。她是被馮青堯接走的，奴家無奈，只得葬了一口空棺。”
“馮青堯？”
雖是疑問，但杜言秋的口氣聽不出半點驚訝。
“是啊。得知那馮青堯犯事后，奴家可是一直擔心著，生怕官府從馮青堯那邊發現青淩的影子。”花娘撫了撫心口，“奴家想了各種應對說詞，卻不料杜大人是因賀永的事問到青淩。請杜大人看在這些姑娘可憐的份上，饒過奴家。當時奴家任由馮青堯接走青淩，也是想讓青淩有個好點的歸宿，救她一條性命。”
只要青淩死了，她到底見沒見過什么人也就沒什么意義了。
這時花娘也想到了賀永的多次試探，就是確定她有沒有從青淩口中聽到些什么。
還好她是當真不知道，應付起賀永也不覺得心虛。
“本官要見小燕。”
見杜言秋沒有再逼問自己，花娘趕緊讓鳳玉去把曾經侍奉青淩的小婢女叫來。
很快，小燕便顫巍巍地站在杜言秋面前，小心地行禮，“奴婢見過大人。”
“不要怕。”
姜落落笑著把小燕拉到一旁，“花娘把事情都說了，現在只剩下你這邊。你把青淩見閆虎的事老老實實說清楚，沒人會為難你。”
“說，不要有任何隱瞞。否則誤了杜大人的事，你的小腦袋不夠賠的！”花娘警告，“若逼的杜大人一定要為青淩開棺驗尸，打擾青淩安寧，可就是你的罪過！”
花娘是懂拿捏人的。
小燕聞言，嚇得快哭了，“奴婢說，玉蓮姑娘已經知會奴婢，奴婢知道杜大人在查問閆教頭的事，玉蓮姑娘都說了，奴婢更不敢有半點隱瞞。”
據小燕說，那閆虎不知怎么確定青淩是醉心樓里的所有姑娘當中最有膽量的，許以好處，要青淩幫他做事。
具體做什么事，小燕不知道。
雖然去閆虎那里與去賀永那里不同，準許姑娘們有侍婢陪同，但在閆虎與青淩商議事情時，小燕被支到屋外，什么都沒有聽到。
只是后來青淩與她說，若事情順利，不久之后她就能得到新的生活了。可若不順利呢？青淩只是嘆了口氣，不肯繼續說。
然后，青淩在二月底被賀永召走，回來后生了病，又帶病去見閆虎，二人說了什么，小燕仍然不清楚。可是自從閆虎那里回來之后，青淩的病日益加重，最后不得不去了花娘的私宅療養，結果再沒回來。
私宅有侍婢用，小燕要留在醉心樓做事，沒跟著青淩一起去。還是后來才得知，青淩的身子不行了，花娘去見了最后一面。等小燕趕去私宅送人，只見到一口已經合上蓋子的棺材。
“是閆虎害死青淩姑娘。”
小燕忍不住抽泣，“青淩姑娘說，事成之后她能得到新的生活，可是她死了……只得到一副棺材！”
“你先下去吧。”
姜落落送走小燕，返回杜言秋跟前。
他們與花娘都明白，青淩能假死脫身，肯定是幫閆虎辦成了事。
“原來年初有一日我帶幾個姑娘們出門游玩散心，半途遭到劫持，青淩出頭與劫匪周旋，尋到脫身機會……是閆虎的試探。”
花娘想到此事。
大概也就是從此事上，閆虎選定了性子膽大一些的青淩。
“沒想到青淩被馮青堯接走是閆虎安排的？”花娘又不得其解，“奴家還奇怪她何時搭上了馮青堯。那馮青堯念情，見她病重，避著他家娘子偷偷把人接走。”
杜言秋起身，“此事到此為止。你該如何想必不需本官教。”
“奴家明白。”
花娘也松了口氣。
杜言秋相信花娘會讓醉心樓上下隱瞞好今日的問話，也就不再囑咐什么，轉而又道，“吟鶯姑娘似乎被你護得很好，在醉心樓沒吃大的苦頭？”
花娘剛松下的心又被揪起，不由得暗道一聲，我的爺！
面上卻掛著幾分笑，“杜大人應該知曉，吟鶯年紀大了，平日也就是彈個琴糊弄一下那些風雅之事，像賀永這些人是瞧不上的。”
“那時不是沒賀永這般行事么？”
“本官并非指今日的這些事。剛聽你說，打理這醉心樓也不容易，落入花樓，有時候必然身不由己。那吟鶯如何堅持得住賣藝不賣身？”
杜言秋這話就問得很直白了。
若醉心樓背景強大，這里的女子自然能求得幾分保護。可剛才花娘說自己如何辛苦周旋，如何無奈看著自家姑娘們吃虧。如今尚且如此，在十多年前，醉心樓的名氣還未達到如今地步，花娘又如何能保得住年輕的吟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