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琛挑的這處公園，雖然晚上沒什么人，但走上一段路，也就到了大路上。
路上車來車往的，等他穿好衣服開車追出去，正好看見溫黎跳上了一輛出租車。
他跟上出租車，一路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一律沒有人接。
后來在一處十字路口，他沒趕上最后那幾秒的綠燈，眼睜睜看著出租車行駛到了路對面，就此再不見蹤影。
霍遠琛認出來，這條路似乎是去往陸柯家的路。
想起溫黎臨走時甩下的那句話，他心里頓感不安。
綠燈亮起來以后，他干脆也不再追趕了，隨便找了個路邊把車停下來，一個勁給溫黎打電話。
她不接，后來更是干脆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急得不行，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耐著性子給她發消息。
“寶寶，別做任性的事好不好？
“不要去找陸柯，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見他。”
“寶寶，我們談談好不好？”
……
他發了很多條，終于收到了溫黎的回復。
她問他：“你就說，要不要跟我結婚？”
霍遠琛猶豫著打了幾行字，覺得不合適，又刪了，再次編輯后，依然覺得不妥，又刪除了。
他還沒想好要怎么回復，溫黎又發過來一條：“其它的話我都不想聽。你就回答我，結，還是不結？”
霍遠琛對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握著手機的那只手，指尖褪盡了血色，白得嚇人。
他明明想了許多話，可他什么也說不出來。
最后也只是，臉色難看地回復了句：“抱歉。”
他看著屏幕上已經發送成功的兩個字，忽然心生后悔。這樣單薄的兩個字，含義太蒼白無力了。
他忙又打了許多話，很長很長的一段，沒什么頭緒和邏輯，卻是他心底最直接的想法。
他發給溫黎，想著她看到以后，或許就能明白。
可惜，他已經被溫黎拉進了黑名單。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忽然就覺得，他那么長的一段話，什么意思也沒有表達清楚，只是襯托得他像個傻子。
心底油然而生了一股無力感。
他太熟悉了。過去溫黎和他決裂，再也不愿意搭理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模一樣。
霍遠琛一個人待在車里，在不知名的路口，一直坐到了后半夜。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應該要和溫黎當面說清楚。
他的車在她家樓下守了一夜。
天色大亮時，卻沒見她從樓上下來。
他怕溫黎出意外，想要上樓找人，等電梯的時候，鄰居從電梯里出來，看到他，隨意打了聲招呼：“你來找溫黎？”
他聽對方提到溫黎的名字，便客氣地和對方點了點頭。
鄰居隨口道：“那你來得不巧了。她昨天半夜回老家了，走得挺匆忙的，還發了消息，拜托我幫她收快遞，喏，我也是剛看到。”
說著，給霍遠琛看了她的手機，上面果然有溫黎發的消息，看時間，是凌晨一點鐘發的。
霍遠琛一時沒反應過來“回老家”是指哪里，以為是溫黎爸媽家，拿手機給溫彥打電話。
半夜離開本來就不合常理，他擔心溫黎爸媽出事。
溫彥那邊接通了，似乎是在開車，聲音離得有點遠，背景音里還有喇叭聲。
“我這會兒著急趕路，說話不方便。你要是找溫黎，那就等幾天吧。她不在海市。”
霍遠琛心往下沉了沉：“溫黎去哪兒了？”
溫彥說：“她回老家了，我也正往那邊趕。我奶奶病危，我們全家都要趕緊過去。”
霍遠琛想起溫黎奶奶的模樣，那是個很慈祥也很隨和的老人，對他也很好。
他想說點什么，溫彥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寒假還有幾天才到，他這一周都要去監考，臨時請假根本找不到代替的人，只能先回學校。
這一耽擱，就是好幾天。
而溫黎當天就去了大伯家。
只有大伯母在家，就是為了等溫黎一家人過來。
等人到了，大伯母紅著眼睛把情況簡單交代了下，說：“昨天已經把各種檢查都做了，醫院那邊已經沒什么能做的了。你大哥的意思，是把人都叫回來，都去看一看，讓媽走的時候沒有牽掛，也不讓你們留下遺憾。”
話還沒說完，溫黎就哭了出來。
她一哭，胡慧芬也跟著想哭。但這種時候，哭是最沒有用的。胡慧芬和妯娌簡單客套了兩句，就吩咐溫黎開車，載一家人去醫院。
溫黎點頭，問胡慧芬：“要等哥一起嗎？”
胡慧芬搖頭：“你奶奶還不知道能等多久，咱們不等了，先過去。你奶奶看到我們都在，就知道小輩們心里都記掛著她呢。”
溫黎點點頭，載著爸媽去了醫院。
溫奶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很安靜，并沒有她想象中的痛苦呻吟。歲月在老人家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皮膚松弛，布滿斑點和皺紋的臉上，泛著詭異的青色。
溫黎看得出，奶奶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大概是因為聽見了腳步聲，原本緊閉雙眼的溫奶奶，努力睜開了眼。
盡管已經很用力了，卻也只是把眼皮子掀開了一條縫，能夠看清楚眼前的晚輩們而已。
病床前圍著的，都是她的晚輩，淚眼婆娑地喊著她。
“媽。”
“奶奶。”
溫奶奶笑了笑。銀白色的發絲稀疏地散落在枕頭上，一雙渾濁的眼里，透著已經看淡生死的寧靜與釋然。
“都來了？”
大家點了點頭。
溫奶奶就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大家，目光慢悠悠地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大伯問她：“媽，您有什么想說的，或者想吃的，您都告訴兒子。”
溫奶奶微微搖搖頭，目光繼續在每個人臉上流連。
好半晌，她才疲倦地問了聲：“小彥呢？”
胡慧芬正要解釋說，溫彥要等一會兒才到。
溫彥已經從病房外面走進來，撥開眾人，跪到了溫奶奶病床前。
他握住溫奶奶的手，只覺得冰得嚇人。
“奶奶，我在這兒，我回來看您了。”
溫奶奶看看他，又看看大家，目光越發安詳，好似已經心滿意足了。
“好，好，你們都在，都來看我，我走也走得安心了。”
溫黎眨了眨眼睛，忍住想哭的沖動。
“奶奶，您別這樣說。您會好起來的。”
溫奶奶朝她搖頭：“好孫女，哭啊，奶奶知道你孝順，你乖乖的，別哭。”
溫黎使勁點了點頭。
溫奶奶又往她旁邊看了看，面露疑惑道：“我孫女婿呢？他怎么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