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來的時候,旁邊幾個正在挑菜的大媽下意識讓了讓,有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收回視線。
賣干貨的大姐的聲音也低了下去,目光從沈念禾身上移開,往那幾個男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姑娘,要多少?”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些。
沈念禾沒有回頭看她,目光落在攤位上那堆紅彤彤的紅棗上,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她身后,那道縫隙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顫抖。
中年女人在里面發抖。
沈念禾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向后,在那堆紙箱的縫隙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縫隙里的顫抖,停了一瞬。
那幾個男人走進了菜市場的中段,離沈念禾所在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板寸頭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
他旁邊那個高瘦的男人已經走到了賣魚的攤位前,彎腰往攤位底下看了一眼。
賣魚的大叔嚇了一跳:“你、你找什么?”
高瘦男人沒理他,直起身,搖了搖頭。
板寸頭的目光,落在了沈念禾身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刀子,從她臉上刮過,從她身上掃過,在她手里的糕點袋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那堆紙箱上。
沈念禾沒有看他。
她低下頭,從攤位上拿起一顆紅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后抬起頭,對賣干貨的大姐笑了笑:“大姐,這個給我稱一斤。”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賣干貨的看了一眼那幾個男人,很快就收回視線,將注意力放在生意上。
她接過沈念禾手里的紅棗,放在秤上,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
板寸頭的目光還在沈念禾身上。
他看了她兩秒,然后邁步,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沈念禾能聽到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
她的手指搭在攤位的邊緣,穩住自已的呼吸。
板寸頭走到了沈念禾身側,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煙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濃烈,刺鼻。
她沒有轉頭。
她只是看著賣干貨的大姐把稱好的紅棗裝進袋子里,動作熟練,系好袋口,遞過來。
“一斤,二十五。”
沈念禾點點頭:“這個開心果怎么賣?”
她又拿起跟前的另一樣干貨,開始看了起來,全程似乎都沒注意到后方來人。
沈念禾原以為對方近距離看過后,便會離開,可對方卻停住了。
在沈念禾琢磨著,對方是否發現時,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愣著干什么?”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板寸頭身后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那個高瘦的男人從賣魚的攤位那邊走過來,身上沾著一股腥氣,眉頭皺著,目光順著板寸頭的視線往沈念禾那邊掃了一眼。
“有發現?”他壓低聲音問。
板寸頭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沒有。”
高瘦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念禾。
沈念禾拿起開心果,查看品質,神態自然,和菜市場里任何一個尋常的顧客沒有區別。
高瘦男人收回視線,語氣里帶著幾分催促:“沒有就趕緊繼續找。人肯定還沒跑遠。”
板寸頭“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但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又看了沈念禾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更短,幾乎只是一掃而過。但沈念禾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從她臉上劃過,又落在她身上,最后飛快地收回去。
板寸頭轉回頭,邁開步子,跟著高瘦男人往菜市場的另一頭走去。
兩個人在人群中穿行,步伐很快,撞到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也沒停下來道歉。
大媽嘟囔了一句什么,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把被撞歪的菜籃子扶正。
沈念禾站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繼續在攤位上挑挑揀揀。
再說晶麗酒店這邊。
張奇坐在臨時通訊室的工位上,面前是一排亮著指示燈的電話設備。
他是宋鶴延工作小組的通訊聯絡員,在這個臨時搭建的辦公環境里,負責接聽所有打入的對外聯絡電話。
這個崗位不需要多高的級別,但對反應速度和判斷力的要求極高。
每一個打進來的電話,都可能是重要的線索,也可能是無關的騷擾。
他必須在幾秒鐘之內做出判斷,并采取正確的處理方式。
就在半分鐘前,一直安靜的座機響了。
只是這一通電話,在他剛一開口,就被對方掐斷。
這一通看似誤打的電話,卻是引起了張奇的高度重視,因為他在那短暫的通話時間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模糊,被雜音裹著,斷斷續續的,像是說話的人離話筒有一段距離,又像是對方根本沒有對著話筒說話。
但張奇的耳朵捕捉到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已聽錯了。
張奇將聽筒放回后,第一時間調出方才打進來的號碼。
輸入,查詢,比對。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號碼,在系統里有記錄。
不是陌生號碼,不是騷擾電話。
是來自‘臨時工’沈念禾的電話。
這一刻,張奇確定了。
對方,極有可能出事了!
張奇沒有耽擱,站起身,拿著剛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快步走出了通訊室。
走廊不長,他三步并作兩步,很快來到小組長的辦公室門口。
門半開著,里面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他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張奇推門進去,小組長周正陽正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筆,抬頭看向他。
“組長,有情況。”
張奇走到桌前,將通話記錄單放在桌上,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剛才接到一通打入的電話,通話時長不到三秒,對方沒有說話就掛斷了。”
周正陽放下筆,目光落在那張通話記錄單上。
張奇繼續往下說:“我調取了號碼信息,確認機主是沈念禾,就是跟在宋廳身邊的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