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離那個定位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名字——周記糕點鋪。
點進去,評論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很長。
最新的一條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本地人寫的:東市最后一家做傳統糕點的老字號,周師傅的手藝傳了三代,桂花糕和松子糖是一絕。位置偏得很,但值得專程跑一趟。
沈念禾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兩秒,退出去,搜索了一下“周記糕點鋪”的更多信息。
確認它確實存在,確實是一家老字號,確實在當地有些名氣。
然后她收起手機,站起身,出了房間,找到了李秘書。
沈念禾過來時,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核對:“小禾,有事?”
沈念禾走進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李秘書,下午有安排嗎?”
李秘書手里的筆頓了一下,想了想:“沒有。宋廳下午在酒店處理文件,你自由安排就行。”
沈念禾點了點頭,又問:“今日是小年夜,晚餐還是吃盒飯嗎?”
李秘書聽到這話,手里的筆徹底停了。
他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目前為止,是這樣安排的。”
他跟在宋廳身邊這么多年,早就習慣了。
逢年過節在外面是常態,盒飯、快餐、方便面,什么沒吃過。
小年夜算什么,大年三十在高速服務區吃泡面的事都干過。
沈念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俏皮。
“李秘書,”她語氣輕快,“今日晚餐,我來安排。”
李秘書愣了一下。
沈念禾不等他反應,又補了一句:“這件事不要告訴宋廳。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李秘書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心里其實有些猶豫。
小年輕的想法他懂,稀奇古怪的,今天一個花樣明天一個點子,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宋廳那個人,他太了解了。
不是什么驚喜都受用的。
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宋廳不一定喜歡。
萬一搞砸了,非但不是驚喜,反而是負擔。
如果沈念禾是宋廳手下的工作人員,是他帶的兵,他肯定不會讓她胡來。
該說什么說什么,該攔就攔,半點不含糊。
但她不是。
她是宋廳特意囑咐要照顧的人,是路今安托付的人,是牽涉到趙家那件事的人。
不能用普通工作人員的標準來要求她。
而且……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他實在不忍心潑冷水。
李秘書沉默了兩秒,終于點了點頭。
“行。”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沈念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我就去忙了。”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手指豎在唇邊,沖李秘書比了個“噓”的手勢,“李秘書,你一定要保密。”
說完,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輕快,嗒嗒嗒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秘書坐在原地,看著那扇半開的門,搖了搖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小丫頭。
李秘書將手里的清單從頭到尾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后,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他沒有直接回自已的房間,而是拿著那份資料,穿過走廊,走到了2208房間門口。
抬手,敲門。
不輕不重,剛好三下。
“進來。”里面傳來的聲音平穩如常。
李秘書推門進去。
宋鶴延坐在書桌后,面前攤著幾份攤開的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鋼筆,正在其中一份的頁邊批注著什么。
臺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將那道輪廓勾勒得冷峻分明。
他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節奏沒有因為有人進來而改變分毫。
李秘書走到書桌前,將那份核好的清單放在桌角,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等著。
這是他的習慣。
宋廳在工作時,除非有緊急情況,否則他不會打斷。
重要的事等批完這一頁再說,不急的事等宋廳忙完再說。
約莫過了半分鐘,宋鶴延的筆尖停了。
他將鋼筆擱在筆架上,抬起眼,看向李秘書:“什么事?”
李秘書微微欠身,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晰穩妥:“宋廳,有件事跟您匯報一下。”
宋鶴延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剛才沈小姐來找我,問了我兩件事。”李秘書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事務,“第一,下午有沒有安排。我說沒有,她可以自由安排。”
宋鶴延微微頷首,沒有打斷。
“第二,”李秘書頓了頓,“她問今晚的晚餐怎么安排。我說目前還是按慣例安排。”
他抬起眼,看了宋鶴延一眼,又垂下,繼續往下說:“沈小姐說,今晚的晚餐她來安排。”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宋鶴延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如果不是李秘書跟了他這么多年,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還說,”李秘書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這件事不要告訴您,她要給您一個驚喜。”
他說完,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宋鶴延的反應。
宋鶴延沒有立刻說話。
他垂下眼,看著桌面上那份批注了一半的文件,目光卻像是穿透了紙面,落在別處。
驚喜。
這個詞從李秘書嘴里說出來,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但落在宋鶴延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他想起了上午出門時,她站在走廊里沖他揮手的樣子,想起了她在車上遞潤喉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她踮起腳尖替他打領帶時指尖微涼的觸感。
今日是小年夜。
他是知道的。
但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在機關里待了這么多年,逢年過節在外面是常態。
小年夜、除夕、元宵,哪一年不是在任務中、在路上的。
早就習慣了。
可是她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大過年的跟著他跑東跑西。
現在還要給他安排一個“驚喜”。
宋鶴延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端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怎么安排的?”他問,聲音依舊平穩。
李秘書搖了搖頭:“這個她沒有說。只說要安排,讓我保密。”
宋鶴延沉默了片刻。
“她一個人出去?”他問。
李秘書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宋廳的意思。
不是問沈念禾怎么安排晚餐,是問她的安全。
“應該是。”李秘書答道,“下午沒有安排,她應該是自已出去采購了。”
宋鶴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知道了。”
李秘書站在原地,等了兩秒,見他沒有再說什么,便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宋鶴延的聲音:“她安排的,就按她說的辦。”
李秘書腳步一頓,回過頭:“是。”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