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家人走遠了,角落里這張桌子安靜下來。
桌上的人卻都不太安靜。
沈德端著茶杯看了宋鶴延好幾眼,楊麗的目光在沈念禾和宋鶴延之間來回轉。
沈笑笑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最終還是沈德先開的口,語氣盡量放得自然:“念念,這位是?”
沈念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男朋友的長輩?
那不行。
等會兒他們就該追問男朋友是什么鬼了。
若說是認識的朋友?
那也不對!
這一世,她與宋鶴延的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談不上朋友,頂多算是見過一兩面的陌生人。
若說是朋友的長輩……
或許可行,就是仔細想想,依舊會有不小的漏洞。
正當她準備開口時,身側那道沉穩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我是念禾同學的小叔。”宋鶴延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桌上幾個人,同時露出恍然之色。
怪不得女兒/侄女叫他小叔。
沈德點了點頭,臉上浮起幾分客氣的笑意,沒再追問。
沈念禾也松了口氣,側過頭看了宋鶴延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她的眼里帶著幾分清澈,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懵。
宋鶴延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沉靜的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柔和,還有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沈念禾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視線往從沈德身上移到陳蘭身上,又移到桌上其他幾個人身上,最后落回她臉上,帶著點詢問的意味。
沈念禾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小叔,這是我爸、我媽。”
宋鶴延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沈德和陳蘭,微微頷首,神色鄭重卻不疏離:“伯父,伯母,好。”
沈德、陳蘭兩人幾乎是同時點頭回應:“你好,你好。”
語氣里帶著幾分局促,又不失禮數。
沈念禾的目光又移向二叔一家:“我二叔,二嬸,堂妹沈笑笑,堂弟沈丞。”
宋鶴延的目光一一掠過,對著沈福和楊麗微微頷首:“二叔,二嬸,好。”
又看向沈笑笑和沈丞,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那份關照兩個孩子都感覺到了。
沈福應了一聲“你好”,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楊麗臉上掛著笑,那笑卻比平時收斂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她自已也說不清的拘謹。
她向來是會來事兒的,什么場面沒見過,可對著這個年輕人,那些客套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沈福也一樣,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緊張,不是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覺的緊張。
沈念禾的目光移向小姑一家:“我小姑,姑父,表弟周舟。”
宋鶴延對著沈雁和周強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小姑,姑父,好。”
又看了周舟一眼,那半大的小子正襟危坐,被他這一看,腰板挺得更直了。
沈雁笑著應了一聲,周強也跟著點頭,語氣比方才對著沈德說話時還熱絡幾分:“您好,您好。”
一圈介紹下來,桌上的人都在看他,但沒人敢多問。
宋鶴延坐在那里,不像是來參加婚宴的客人,倒像是匆匆來見家長的。
司儀上了臺,音樂換了,燈光暗下來,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宴會廳的入口處。
沈家人的注意力,終于從宋鶴延身上移開。
此時,李玉琳站在門口,一襲白紗曳地,手里捧著潔白的捧花。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燈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張本就精致的臉映得愈發溫柔。
音樂舒緩,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漫天的花瓣從空中飄落,粉的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像一場無聲的雨。
賓客們發出陣陣驚嘆,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贊嘆。
所有的光都在新娘身上,所有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緩緩前行的身影。
宋鶴延的目光卻不在這里。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人。
沈念禾坐在那里,微微仰著臉,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將她整張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微翹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唇角,還有那雙專注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里映著漫天的花瓣,映著燈光,映著新娘幸福的背影,像盛了一汪碎星。
她看得很認真,嘴角不自覺地彎著,眼底有祝福,有歡喜,還有一種他自已也說不清的柔軟。
宋鶴延就這么安靜,不自覺的地看著她。
臺上的司儀在說什么,他聽不清。
音樂在響,他聽不見。
他只是看著身旁這個姑娘,看著她明亮的眼眸,看著她溫柔而專注的側臉。
那一瞬間,漫天的花瓣落在她肩上,落在她發間,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唇角,都落進了他幽深的眼眸里。
臺上的新人正在交換戒指。
燈光柔和,音樂舒緩,司儀的聲音溫柔而莊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對新人身上,看著他們將戒指套進對方的手指,看著他們相視而笑,看著那份屬于兩個人的幸福在燈光下綻放。
宋鶴延側過頭,微微俯身,靠近沈念禾耳邊。
“婚宴結束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來2208房間一趟。”
沈念禾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轉過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地炸了一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快得她都沒來得及壓下去。
但只是一瞬,就被她摁滅了。
宋鶴延不是那樣的人。
她太清楚了。
但那念頭,還是被宋鶴延捕捉到了。
他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愕和隨之而來的窘迫,什么都沒說,唇角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有事,先走了。”他直起身,聲音恢復如常。
沈念禾點了點頭:“你去忙。”
宋鶴延轉向桌上幾位長輩,微微頷首:“伯父,伯母,各位,我還有事要處理,得先行一步。”
桌上的眾人,也都很客氣的回應著‘讓他去忙’。
宋鶴延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在大多數賓客都沒有注意到這一幕時,卻被被主桌的賓客們,在第一時間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