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的光依舊穩穩地亮著，將宋鶴延臉上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
但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極淡地掠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沈念禾。”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什么。
“是。”李秘書垂首，“南城人，南大舞蹈系學生。之前在靖江，您見過。”
宋鶴延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拿起那份剛送來的文件夾，翻開，垂眸看著里面的內容。
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道側影勾勒得愈發清冷。
李秘書站在一旁，沒有再出聲。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李秘書匯報完沈念禾的事，沒有立刻退出去。
他站在書桌旁，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廳，其實……或許可以和沈小姐說一聲。她和趙家二公子有過接觸，如果她能幫忙留意——”
話還沒說完，宋鶴延翻文件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秘書。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然而李秘書跟了他這么多年，太清楚這種平靜底下藏著什么。
他后面的話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宋鶴延開口了，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
“太危險了。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牽扯進來。”
李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鶴延已經低下頭，繼續翻閱手里的文件，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沒有她，我們就辦不到了？”
李秘書一愣。
他站在原地，看著宋鶴延垂眸看文件的側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按照宋廳以往的行事風格，他不會說多余的話。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從不多解釋一個字。
可今天——
他不僅解釋了，還說了兩句。
李秘書垂下眼，不再多言。
他心里其實有些擔心。
趙家那位二公子，在東市是出了名的不好相與。
沈念禾一個年輕女孩，被那種人盯上，萬一出了什么事……
但宋廳既然說了不讓對方參與進來，他也不好再說什么。
李秘書定了定神，將思緒拉回正題：
“宋廳，還有一件事。我們這幾天摸下來，東市這邊鐵桶一塊。從上到下，口徑統一得很，連細節都對得上。想要找到突破口，恐怕不容易。”
宋鶴延放下手里的文件，身體微微往后靠，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聲音不疾不徐，“凡事沒有絕對。繼續找，總能找到。”
李秘書點頭：“是，我會繼續盯著。”
宋鶴延的目光落回桌上，落在文件某一行字上。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個名字——趙衍。
“別只盯著上面。”他抬起眼，看向李秘書，“可以從下一輩入手。”
李秘書瞬間會意。
上一輩鐵桶一塊，滴水不漏，但下一輩呢？
那些年輕氣盛、行事張揚的，他們才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人。
“我明白了。”李秘書立刻應道，“我這就從趙家二公子查起。”
宋鶴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李秘書退后一步，轉身離開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臺燈的光依舊穩穩地亮著，落在宋鶴延那張冷峻的臉上。
他垂著眼，看著文件上那個名字，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李秘書離開后，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宋鶴延坐在書桌前，垂著眼，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攤開的文件上。
片刻后，他伸手將文件合上，推到一旁，拿起擱在桌角的手機。
他翻到通訊錄，指尖在一個名字上停了停。
路今安。
電話撥出去，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小叔？”路今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接到他的電話。
宋鶴延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疾不徐：“在忙？”
“在歐洲，處理點事情。”路今安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很快又安靜下來，像是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小叔，您找我有事？”
宋鶴延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上次宋野宴會上，你帶在身邊的那個女生，是你什么人？”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路今安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女朋友。”他回答得很干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叔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宋鶴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這段時日，多關心關心她。”
路今安不是蠢人。
宋鶴延是什么人？
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更不是多管閑事的性子。
能讓他特意打這個電話，一定是有什么事。
“小叔，”路今安的聲音沉下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鶴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她人在東市。你要是有空，可以過來陪陪她。”
東市。
路今安心里一凜，腦海里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小叔，我這邊事情還沒處理完，一時趕不回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您要是方便……先幫我照看兩日。過幾天我這邊一結束，就過去。”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
“嗯。”宋鶴延應了一聲。
那一聲很短，很輕，像是不經意間從喉嚨里溢出來的。
但路今安知道，這是答應了。
“謝謝小叔。”他的語氣比方才松快了些。
宋鶴延沒有再說什么，掛斷了電話。
手機擱回桌上，屏幕暗下去。
書房里重新歸于安靜，只剩下臺燈的光，穩穩地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垂著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后收回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