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讓她進門,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她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拍,“你別得寸進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我現在事事順著他們家,以后他們不得蹬鼻子上臉?”
房元明張了張嘴,還沒開口,房母已經堵死了他的話:“不滿意?不滿意可以不進這個家門。”
房元明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了。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換了個話題:“媽,趙衍回來了。”
房母一愣:“哪個趙衍?”
“還能有哪個,趙家那位。”
房母的眼睛瞬間亮了,連腰都直了幾分:“趙家那孩子回來了?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回來的,中午我們還一起吃了飯。”
房母頓時來了興致,拉著兒子的手問長問短。
房元明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等她問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媽,要請他來參加婚禮不?”
房母眼睛一亮:“請啊!當然得請!你趕緊給他打電話。”
“你就別想了。”房元明打斷她,“你不讓他心上人參加婚禮,他怎么可能來。”
房母一愣,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我什么時候不讓他心上人來了。他心上人是誰我都不知道。”
房元明看著她,慢悠悠地說:“他心上人,是玉琳的表妹。”
房母的手頓住了。
房元明說得煞有介事,“你要是不讓人家表妹來參加婚禮,趙衍能來嗎?”
房母瞇起眼,打量著兒子,眼神里帶著審視。
“你該不會是編的吧?為了讓我同意那事兒?”
房元明翻了個白眼,一臉“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你要是不信,去問程淮、問孫嘉都行。要不你直接打電話問趙衍,看他怎么說。”
房母見他這么篤定,心里已經信了幾分。
但她還是沒松口。
房元明掏出手機,翻出下午在花店拍的那張合照,遞到她面前:“你看看玉琳表妹長什么樣,就懂了。”
房母接過手機,一眼就鎖定了照片里站在最右側的那個女孩。
那張臉,確實生得好。
眉眼清冷,五官精致,站在花墻前面,硬是把那一墻的鮮花都比下去了。
“他們家倒是盡出美人。”房母嘀咕了一聲,目光在那張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她把手機還給房元明,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趙衍心上人是她?”
“我確定。”
“你沒騙我?”
房元明舉起手:“我發誓,我要是騙你,你把我零花錢全扣了。”
房母白了他一眼,終于松了口:“行。那個表妹和她的家人可以來。其他人就算了。”
房元明心一沉,還想再說什么,房母已經擺手:“別得寸進尺啊。能讓她表妹一家來,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房元明不死心,又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軟:
“媽,你想啊,人家表妹一家人來,多尷尬。我可是聽玉琳說了,她幾個表姐表弟感情很好的。她要是不高興,回頭給趙衍吹吹枕頭風,你兒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行了行了。”房母被他磨得頭疼,瞪了他一眼,“就他們表姐妹幾家人,其他的就算了。”
房元明眼睛一亮,知道這已經是母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猛地站起身,興沖沖地往樓上跑:“媽你歇著,我上去打個電話。”
房母在身后喊:“你跑什么跑。”
房元明已經三步并作兩步竄上了樓,推開自已房間的門,拿起手機就撥通了李玉琳的號碼。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喂?”李玉琳的聲音有些緊張。
房元明深吸一口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成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秒。
然后傳來李玉琳帶著微顫的聲音:“真的?”
“真的。”房元明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景,聲音溫柔下來,“玉琳,我說了,我會想辦法的。”
“嗯。”李玉琳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元明。”
房元明彎起唇角,沒有說“不用謝”。
他只是輕聲說:“早點睡,明天見。”
房家那邊松口的消息,李玉琳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父母。
沈母知道后,只覺得奇怪,但總歸沒讓弟弟妹妹白跑一趟。
她第一時間將消息挨個通知了弟弟妹妹。
沈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看向屋里的人:“大姐剛打電話過來,說房家那邊又安排開了,咱們可以過去了。”
陳蘭正在削蘋果,聞言手里的刀頓了頓:“一會兒行一會兒不行,這折騰誰呢?”
沈雁坐在旁邊,倒是看得很開:“能參加就好,總比白跑一趟強。”
楊麗正嗑著瓜子,嘴快,順口就接了一句:“依我看,人家就是故意的,折騰一下,給咱們立下馬威呢。”
“胡說八道什么。”沈福在旁邊瞪了她一眼,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很重,“人家能同意讓你去就不錯了,嘴上沒個把門的。”
楊麗撇了撇嘴,想反駁兩句,被沈福的眼神壓了回去,到底沒再吭聲。
沈德沒理會這兩口子的官司,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起頭:“我剛問了大姐,就咱們三家去,其余的安排不下去。”
“啊?”陳蘭放下蘋果,有些意外,“就咱們三家?”
沈雁也愣了一下:“那李家那邊的人呢?”
“爺奶去,其他人坐不下。”沈德說。
屋里安靜了兩秒。
陳蘭想了想,緩緩開口:“這么看的話……之前說安排不下去,可能是真的。不然也不會連李家那邊的人都只讓爺奶去。”
楊麗的表情立刻活泛起來,瓜子也不嗑了,聲音都亮了幾分:“我就說嘛,大姐還是重視咱們的。你看,三家都讓去,李家那邊反倒只有爺奶去,這面子給得夠夠的。”
沈福又瞪了她一眼,但這次沒說什么。
楊麗也不在意,轉頭跟沈雁嘀咕起來,說什么“玉琳這孩子有本事”之類的話。
沈念禾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熱水,安靜地聽著大人們說話。
她沒有插嘴。
但她心里的疑惑,比誰都重。
房家那邊之前態度那么強硬,說不讓來就不讓來,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而且松得這么巧,正好是他們三家,不多不少。
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沈念禾垂下眼,熱水杯里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希望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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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這邊的公務行程安排得很緊。
宋鶴延每日早出晚歸,白天跑基層、看項目、聽匯報,晚上還要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幾日下來,隨行的工作人員都累得夠嗆,他卻始終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看不出半點疲態。
夜深了。
酒店套房的書房里,一盞臺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將整張書桌籠罩在一片暖意里。
桌上攤著厚厚的文件,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茶杯早已涼透,一口未動。
宋鶴延坐在書桌后,脊背挺直如松。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那張冷峻的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高挺的鼻梁在臉頰上投下一道陰影,眉骨的輪廓被光暈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垂著眼,專注地看著手里的文件,偶爾提筆批注幾個字,筆觸沉穩有力。
整個人沉浸在那片燈光里,像一尊被時光打磨過的雕塑,冷硬,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屬于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放下手里的文件,修長的手指抬起,捏了捏眉心。
臺燈的光落在那只手上,骨節分明,指尖微涼。
“叩、叩。”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宋鶴延收回手,靠回椅背。
李秘書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
他腳步很輕,走到書桌前站定,將文件夾放在那一摞文件的旁邊。
“宋廳,剛收到的消息。”
宋鶴延抬眸看他,沒有催促,等著下文。
李秘書跟了他多年,知道什么該報,什么不該報。
這個點了還特意送來,不會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李秘書聲音平緩的說道:“趙家那位二公子,最近在追求一個女生。”
宋鶴延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趙家二公子——趙衍。
他來東市之前,就看過趙家相關的材料。
趙治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趙恒沉穩老練,已經在體制內站穩了腳跟。
二兒子趙衍,性格張揚,行事高調,在本地圈子里名氣不小。
但李秘書特意提這個,顯然不是為了一句八卦。
宋鶴延看著他,等著下文。
李秘書對上他的目光,頓了頓,才繼續開口:“那個女生,叫沈念禾。”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