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九層的標識就在前方幾步遠，沈念禾忽然加快腳步，走到林可和江秀身側。
她腳下一扭，整個人朝旁邊歪去，同時手準確地抓住她們兩人的手臂。
“哎——”
兩人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手扶住她。
“念禾，怎么了？”江秀聲音發緊。
“沒事吧？”林可也趕緊扶穩她。
沈念禾借著她們的力道站穩，握住她們的手暗暗用力，嘴里說道：“腳好像崴了一下。”
說話間，她對兩人使了個眼色。
江秀剛想開口問“那你使眼色干什么”，就被那眼神止住了話頭。
孫薇原本走在后面，聽到動靜趕緊湊上前來。
她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沈念禾神色不對。
那表情不是在喊疼，而是在提醒什么。
周小雨反應最快。
她上前一步，擋住后面可能的視線，聲音自然地接話：“先讓開，讓后面的人先過去，別堵著樓梯。”
林可和江秀一愣，下意識往后看去。
她們身后幾步遠的樓梯上，正走著幾名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男子。
三人手里沒拿東西，走得不緊不慢，和那些慌亂往上沖的人群格格不入。
林可和江秀沒看到他們腰間別著什么，只以為沈念禾弄這一出是為了讓她們落到最后，好不引人注意地停留在九層。
江秀立刻順著話頭，沖那幾個人招呼：“你們先上，我們等會兒。”
說著，幾個人攙扶著“崴了腳”的沈念禾往旁邊挪了挪，讓出樓梯中間的位置。
按照常理，這種逃命的時候，有人主動讓路，正常人會說聲“謝謝”然后趕緊過去。
但那三個人沒有動。
為首那人目光在五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念禾臉上。
那目光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污穢的火熱。
他臉上噙著笑，開口的聲音黏膩得讓人不舒服：“我們幫你們吧。這位小姐，我們來攙扶，你們幾個小姑娘太辛苦了。”
江秀、林可、孫薇三人即便再遲鈍，也感受到了那眼神的不對勁。
那種直白的、帶著欲望的目光，她們太熟悉了。
酒吧里、商場里、夜路上，總有些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她們，像在看一塊肉。
沈念禾神色不變，語氣自然地接話：“不用了，我們自已能行。你們趕緊上去吧，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她說著，朝前方努了努嘴。
樓梯上方，烏泱泱的人群正拼命往上涌，哭喊聲、腳步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那三個人如果真想“逃命”，確實不該在這兒耽誤時間。
為首那男人的手動了動，像是想摸向腰間。
但他旁邊的同伴按住了他，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樓梯上的人群，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如果真的掏出槍，出了紕漏，會造成太多混亂。
他收回了手，臉上那黏膩的笑容依舊掛著。
“行吧。”他說，目光還在沈念禾臉上流連了幾秒，“那你們趕緊過來啊。”
沈念禾沖他點點頭，笑得恰到好處：“好，你們先走。”
三個人從她們身邊走過，繼續往上。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江秀剛要開口說話。
沈念禾沖她搖了搖頭。
江秀的話堵在喉嚨里。
沈念禾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繼續走。
她們攙扶著“崴了腳”的沈念禾，繼續往九層走去。
她們繼續往前走。
前方那三個人走得不快，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她們有沒有跟上。
那目光落在沈念禾身上時，總是多停留幾秒，黏膩得讓人渾身不舒服。
這個舉動，落入了沈念禾、孫薇幾人的眼里。
沈念禾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故意放慢腳步，做出腳疼走不快的樣子。
很快，又有幾波人從她們身邊越過，拼命朝十層涌去。
人群越來越密集，腳步聲、喘息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那三個人再回頭時，視線被人群阻隔，已經看不清她們的身影。
九層到了。
沈念禾瞥了一眼樓梯間外，那三個人的身影已經被人群推著繼續往上，沒有回頭。
她不再猶豫，帶著四人迅速脫離樓梯，拐進了九層的走廊。
走廊里空蕩蕩的，和上方十層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幾盞應急燈亮著，在地面投下慘白的光。
她們的舉動自然引起了后方幾個逃命之人的注意，幾個正往上沖的人看了她們一眼，但僅僅只是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拼命往上跑。
沒人關心她們幾個要去干什么。
沈念禾快步穿過走廊，看到一間房門虛掩的客房。
她推開門，里面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進來。”
五個人魚貫而入。
周小雨最后一個進來，把門輕輕關上。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的瞬間，周小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小雨！”江秀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去扶她，“你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周小雨沒有回答。
她的小臉煞白，嘴唇都在發抖，眼底是壓不住的驚恐之色。
孫薇、林可、江秀三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頓時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沈念禾蹲下來，握住周小雨的手，用力按了按。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那三人，聲音比平時更沉：“我現在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們，船長讓我們去十樓集合，有問題。”
三人臉色微變。
周小雨緩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聲音還在發顫：“剛才落在我們后面的那三個穿制服的……”
她咽了口口水，眼底的驚恐更深：“他們身上有槍。我看見了。別在腰里。”
孫薇、江秀、林可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孫薇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
江秀猛地看向沈念禾，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恍然。
原來她剛才那番舉動，不是為了讓她們落后，而是……
林可不敢相信，忍不住追問：“你、你沒看錯吧？是不是光線問題，看錯了？”
周小雨還沒開口，沈念禾先一步接話：“我也看到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