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端著端著,端到最后只能撿剩下的。”
“噓!小聲點,還沒走遠呢。”
“怕什么,本來就是事實。”
沈念禾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轉角,又遇到幾個工作人員。
同樣的目光,同樣的竊竊私語。
再往前走,電梯口等候的幾個人也在打量她,那眼神里有憐憫,有幸災樂禍,有好奇,還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沈念禾走進電梯,門關上,隔絕了那些目光。
她靠在電梯壁上,唇角微微彎起。
這才過了一個晚上,消息就能傳遍整艘船?
若說這背后沒有推手,她是不信的。
這個人肯定不會是秦燼。
他那種人,不屑于做這種無聊的事。
十有八九,是許知薇那個小團體。
余莉莉和潘欣昨晚吃了那么大的虧,今天不找補回來才怪。
散布點謠言,讓所有人以為她被一個“丑男人”纏上,讓她淪為整艘船的笑柄。
這確實是她們能干出來的事。
她們以為這樣能讓她難堪,讓她抬不起頭?
沈念禾輕笑一聲。
她不僅不難堪,反而要謝謝她們。
謝謝她們不遺余力地推波助瀾,讓“阿奎在追求沈念禾”這件事,成了整艘郵輪公開的秘密。
這樣一來,她以后和秦燼接觸,不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電梯在十六層停下。
沈念禾走出去,抵達付費餐廳,推門進去,點了一份套餐。
等待上菜的間隙,她拿出手機,點開與阿奎的聊天界面。
手指飛快地敲擊。
【沈念禾】:阿奎兄弟,快快快,她們出招了,趕緊配合演戲。
【沈念禾】:你知不知道,現在整艘郵輪上都流傳著你我的傳說。
【沈念禾】:你趕緊過來證實一下這個傳說。不然,以我對她們的了解,你再不行動,她們絕對還有后手。
【沈念禾】:至于怎么做,不用我多說吧?你應該懂的。
發送。
二十層,至尊VIP套房。
秦燼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垂眸看著什么。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視線在屏幕上那個跳躍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沈念禾。
然后他收回目光,繼續看文件。
手機又響了。
第二聲。
第三聲。
第四聲。
一聲接一聲,像催命似的。
秦燼終于放下文件,拿起手機,點開聊天界面。
一長串信息跳出來。
他逐條看下去。
秦燼看完,視線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看得出來,她很急切。
和背后散播謠言的家伙較上勁了。
他放下手機,沒有立刻回復。
不急。
讓她再急一會兒。
秦燼將手機放下,繼續處理文件。
房間里重新陷入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假秦燼站在不遠處,垂手而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半個小時后,秦燼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起頭。
“她現在在哪里?”
假秦燼猛地一愣。
他跟在秦燼身邊多年,早已習慣了老板說話的方式,簡短,直接,從不解釋。
但此刻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他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燼爺,您說的是……”他試探著開口,“沈小姐?”
秦燼就這么抬眸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假秦燼立刻收斂心神,垂首應道:“沈小姐如今在十六層的翡冷翠餐廳用餐。”
秦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準備一束花。”他的聲音平靜的吩咐,“再準備一條適合她的項鏈。”
假秦燼愣了一下。
花?
項鏈?
他心里疑惑,面上卻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點頭應下:“是。”
他轉身準備去吩咐,剛邁出一步。
“那花,”秦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用錢折疊起來。”
假秦燼腳步一頓。
用錢折疊的花?
一束由鈔票折疊成的花束,俗氣,直白,毫無美感可言。
但老板卻要這個。
“是。”
他應下,推門出去。
不出五分鐘,禮物和花束一并送到了房中。
那條項鏈是卡地亞的經典款,簡約大方,不出錯,也不過分張揚。
而那束花……
假秦燼看著那一朵朵由百元大鈔折疊成的“玫瑰”,嘴角微微抽搐。
這要是送給別的女人,估計會被當成羞辱。
但那個沈念禾……
想到她在南大的名聲,也就釋然了。
或許符合她的心意。
他默默收回視線。
此時的秦燼已經換上了那身隨性保鏢的衣服,深灰色休閑外套,黑色長褲,低調得不引人注目。
他抬手戴上那副遮蓋燒傷疤痕的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然后他拿起那束花和那條項鏈,推門出去。
假秦燼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抱著那束。
怎么說呢,那束“錢”,他實在是無語。
十六層,翡冷翠餐廳。
沈念禾已經吃完了飯,此刻正靠在窗邊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橙汁。
窗外是無邊的大海。
郵輪正行駛在公海之上,視野所及,盡是純粹的藍。
那藍色層層疊疊,近處是通透的碧藍,像一塊流動的翡翠;遠處漸漸變成深邃的靛藍,與天際線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陽光灑在水面上,碎成億萬片跳躍的金,隨著波浪輕輕起伏,像撒了一把會發光的鉆石。
偶爾有海鳥掠過,翅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沈念禾端著果汁,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整個人放松下來。
就在這時,餐廳入口處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深灰色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抱著一束花。
他站在門口,視線環顧一圈,然后,定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那個人。
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側對著門口,一手托著腮,望著窗外出神。
那側臉的線條被光線勾勒得溫柔又清晰,長睫微垂,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事。
秦燼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然后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