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帶離湯池區,穿過幾道走廊,最后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門推開,是一間寬敞的化妝間。
燈光柔和,落地鏡一字排開,化妝臺上整齊地擺著各類護膚品和彩妝。
而靠墻那一排衣架,上面掛著,全是全新的舞蹈服。
沈念禾目光掃過。面料是上好的真絲綃和彈力網紗,剪裁精良,細節處的手工釘珠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不是那種廉價演出服,更不是那種低級的特殊服飾。
有女生明顯松了口氣。
“這衣服比咱們自已帶的都好。”江秀小聲嘀咕。
“畢竟是給頂層客人看的。”沈念禾應了一句,沒多說。
化妝師們已經等在旁邊,見她們進來,便招呼著各自落座。
上妝、盤發、換衣,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鏡子里,那些原本還帶著幾分緊張的臉,在妝容的修飾下漸漸顯出專業的舞臺感。
沈念禾的妝很快完成。
她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發髻的弧度,余光卻一直留意著化妝間里的動靜。
溫晴坐在斜對面,化妝師正在給她描眼線。
她看起來很配合,但沈念禾注意到,她的視線時不時飄向門口。
將近一個小時后,所有人換裝完畢。
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推門進來。
她手里托著一個托盤,里面整齊地疊著十幾方月白色的面紗。
“把這個戴上。”工作人員說,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面紗分發到每個人手里。
沈念禾接過來,指尖輕輕捻了捻。
面料比之前舞臺上用的那批厚實許多,垂墜感更強,但依舊輕盈飄逸,邊緣繡著細密的銀線。
戴上后,能遮住從鼻梁到下頜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江秀戴上,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小聲說:“還挺好看的。”
其他人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畢竟“神秘感”、“朦朧美”這種設計,在舞蹈表演里很常見。
沈念禾垂眸,將面紗的系帶在耳后系緊。
她心里清楚,這面紗的作用,恐怕不只是為了舞臺效果。
門再次推開,趙經理出現在門口。
“都準備好了?”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后點點頭,“跟我走。”
一行人魚貫而出,穿過走廊,朝電梯方向走去。
沈念禾刻意放慢腳步,落在隊伍中段。
她的視線一直沒離開走在前面的溫晴。
果然。
當隊伍經過一處拐角時,溫晴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后極其自然地落后了幾步。
拐角處有一扇半開的側門,她側身一閃,便消失在門后。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快到前后的人都未曾察覺。
沈念禾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片刻后,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一道身影從后方跟上來,悄無聲息地融入隊伍,恰好填補了溫晴剛才的位置。
同樣的月白舞裙,同樣的盤發,同樣的厚實面紗遮住大半面容,只有那雙眼睛,與溫晴截然不同。
沈念禾垂下眼睫,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果然。
許知薇過了趙經理那一關,但她顯然不想讓隊伍里的其他人知道自已混在其中。
那面紗,比之前舞臺上用的厚實得多,遮得嚴實得多,大概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沈念禾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已臉上的紗,目光不由地看向走在前面的趙經理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能讓趙經理這樣配合,說替換就替換,說隱瞞就隱瞞。
能讓郵輪管理層為她大開方便之門。
許知薇的面子,或者說,許家的面子,有這么大?
還是說……
沈念禾收回視線。
女主光環這種東西,有時候確實不講道理。
電梯到了。
趙經理刷了卡,按下一個按鈕。
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12、13、14、15、16、17、18、19……
“叮。”
20層。
電梯門緩緩滑開。
門外,是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將電梯里的十一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種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人后背發緊。
“一個一個出來。”其中一人開口。
沈念禾走在隊伍中間。
其中一名男子,手持著儀器,在每個人身上仔細掃過,確認無誤后,才被允許通行。
出了電梯,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燈光比樓下暗,安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已的呼吸。
走廊盡頭,又是兩名黑衣男子。
同樣的沉默,同樣的檢查。
然后又是過一道金屬探測門。
然后是手包檢查。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檢查,都比上一次更細致、更安靜。
江秀走在她旁邊,呼吸明顯變重了。
那幾個之前還興奮著的女生,此刻都低著頭,不敢多看,不敢多問。
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
沈念禾踏進去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那股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的氛圍。
房間很大,燈光卻調得很暗。
正中央是一組深灰色的直排沙發,不靠墻,就那么孤零零地擺在空間正中。
沙發背后是一整面嵌入墻體的酒柜,琥珀色的燈光從玻璃隔板后透出來,將那些年份久遠的威士忌、白蘭地照得如同陳列的珠寶。
正對著沙發的,是一個低矮的舞臺。
此刻空著,深紅色的幕布垂落兩側。
沈念禾跟在隊伍里,垂著眼,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那個方向。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居中一人,穿著黑色絲綢睡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靠坐在沙發深處,雙腿優雅地交疊,整個人慵懶得像一頭蟄伏的豹。
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冷峻,眉眼深邃,薄唇間含著一支雪茄,吞云吐霧間,那雙幽深的眸子半闔著,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一個年輕女人跪在他腿邊,低著頭,纖長的手指正小心地伺候著那支雪茄,動作嫻熟而卑微。
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在他身側的單人沙發上,坐著另一個男人。
五十歲上下,衣著考究,腕表在昏暗中仍泛著低調的光。但他此刻的姿態,卻與那身行頭截然不符,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的笑容恭敬得有些小心翼翼。
那是張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