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
許知薇在客廳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她不時望向玄關的方向,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群里,余莉莉和潘欣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要不要帶那套新買的比基尼。
她沒心思參與。
傍晚時分,玄關處終于傳來動靜。
許兆年推門進來,手里還拎著公文包,顯然是剛從公司回來。
他換鞋時抬頭,對上許知薇直直望過來的眼睛,動作微微一頓。
“知薇。”他放下公文包,“在家呢。”
許知薇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哥,沈念禾那件事,辦得怎么樣了?”
許兆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手一拍腦門,發出一聲懊惱的輕呼:“哎呀!”
“怎么了?”許知薇的聲音繃緊。
“這兩天事太多,我……”許兆年難得露出幾分赧然,“我給忘了。我馬上讓秘書去辦。”
他話音未落,已經掏出手機,快步走向窗邊。
許知薇坐在原地,手指攥緊。
片刻后,許兆年掛斷電話,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知薇,”他走回來,在許知薇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語氣帶著安撫,“那邊說,今天早上,南大舞蹈系的人已經登船了。人現在就在船上。”
許知薇沒有說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許兆年看著她漸漸沉下去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那個,其實這也沒什么。她是工作人員,你是乘客,你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通道,住的也不是一個區域。”
“船上那么大,只要你自已不想見她,完全可以十五天都碰不上面。”
他又補充道:“而且她們是去干活的,每天排練演出,哪有工夫到處逛?你只管玩自已的,別為這點小事不高興。”
許知薇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哥,我有點累,先回房休息了。”
她起身,穿過客廳,上樓,走進自已的臥室。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臉上那層薄薄的平靜終于碎裂。
她靠在門背上,攥緊的手微微發抖。
廢物。
她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胸腔里那團火憋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還說什么“我試試”,試到哪里去了?
試到人家已經上船了,一聲拍腦門說忘了?
她想起許兆年方才那副恍然又歉然的表情,只覺得諷刺至極。
這就是她的好哥哥。
嘴上說著心疼她、向著她,真到用他的時候,連一通電話都懶得提前打。
她深呼吸,強迫自已冷靜。
片刻后,另一個念頭悄然浮上來,比方才更憤怒。
宋野。
如果宋野還在南城,如果他沒有被送去那個鬼地方。
她根本不需要低聲下氣去求許兆年。
一個電話,宋野就會替她辦妥。
甚至不需要她開口,他早就會察覺她的心思,主動把路鋪平。
偏偏是這個時候。
偏偏是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走了。
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許知薇緩緩滑坐到床沿,垂著頭,窗簾沒有拉,窗外的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將整個房間浸入模糊的灰藍。
她忽然覺得很累。
但這種累里,還裹挾著另一股沉悶的情緒。
怨。
怨許兆年不中用。
怨宋野走得不湊巧。
怨沈念禾陰魂不散,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非要黏在她的人生軌跡里。
她靜靜地坐在昏暗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潘欣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明天幾點集合登船呀?好期待!】
許知薇看了一眼,沒有回復。
她把手機反扣在被面上,仰頭閉上眼。
十五天。
只希望這十五天里,沈念禾別壞了自已的好事。
謝渡、宋鶴延有誤,她可以當做天命。
可他,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