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余莉莉嘆了口氣,靠在座椅里,語氣里透著股壓抑已久的疲憊,“唉,可真是,一點都不想給她捧臭腳了。”
她聲音低下去,帶出幾分真切的煩躁:“上次華蘊杯那破事兒,害得我被家里人,罵了整整三天,差點沒收我的卡。”
潘欣沒吭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也沒好到哪去。
幫著許知薇背了幾次鍋,她爸前兩天還旁敲側擊地提醒她,別摻和許、宋、路三家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
“誰說不是呢。”她輕聲說,帶著同病相憐的無奈。
車子繼續平穩地向前駛去,將許家遠遠拋在了身后。
許家后院內。
余莉莉和潘欣離開后,茶室里陡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日光依舊溫煦,卻照不進來似的,許知薇獨自坐在原位,面前兩盞殘茶早已涼透。
她望著茶湯表面那層薄薄的白霧消散殆盡,良久,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沒幾聲,那邊便接起。
“知薇?”許兆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意外,“這個點找我,怎么了?”
“哥,”許知薇的聲音放得很輕,聲音里帶著一絲猶豫和為難,“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周六皇家翡翠號那趟航線,南大舞蹈系那邊有支表演隊也要上船。”她頓了頓,“其中有個人,叫沈念禾。”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沈念禾?”許兆年的語氣微微變了,“路今安那個女朋友?”
“嗯。”許知薇沒有否認,“哥,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她去不成?”
許兆年沒有立刻回答。
隔著聽筒,許知薇能聽到那邊隱約的文件翻動聲,以及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節奏。
“知薇。”許兆年的聲音放緩,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你別折騰這些了。她現在是路今安的人,你對路今安那邊,不是早就翻篇了嗎?”
許知薇抿了抿唇,聲音更軟了幾分:“我沒想折騰什么,就是……哥,郵輪上就那么大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不想和她待在同一艘船上。”
“我不想每次看到她,就想起那些……”
她沒有把話說完,尾音微微垂下,顯得脆弱而委屈。
許兆年沉默了幾秒。
“你要真想做什么。”他的語氣沉下來,卻依舊是向著她的,“讓宋野幫你。他的手段比我方便,路子也比我野。”
許知薇輕輕吸了口氣:“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煩他。哥,我就是求你這一回。你要是為難,就當我沒說。”
她沒再催促,也沒辯解,只是安靜地等在那端。
許兆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我試試。”
“真的?”許知薇的聲音陡然明亮起來,“謝謝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別高興太早。”許兆年提前打預防針,“我只是說試試。郵輪公司那邊我不熟,得拐幾道彎。成不成另說。”
“嗯,我知道的。”許知薇乖巧地應著,聲音里帶著全然的信賴,“哥出馬,肯定能成的。”
許兆年沒再接這話茬,只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便掛了電話。
許知薇放下手機。
窗外的日光依舊溫煦,茶室里依舊安靜。
她垂著眼睫,唇邊那抹淺淡的笑意慢慢收斂,歸于一片沉靜。
她抬手,將那兩盞涼透的殘茶輕輕推開,重新取了一只干凈的白瓷杯,為自已續上熱茶。
茶霧再次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周五清晨,南城港。
皇家翡翠號巍然停泊在晨霧初散的泊位上,二十層甲板在灰藍的天幕下泛著乳白色的柔光,如同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宮殿。
海風里帶著咸澀的氣息,卷動著碼頭上尚未散盡的喧囂。
沈念禾一行人抵達時,登船通道才剛剛開放。
她們走的是員工通道。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核驗完名單,遞給領隊一疊房卡。
“八間,都是內艙房,在六層的員工艙。”工作人員語速很快,帶著熟練的流程感,“員工餐廳在五層,排練廳也在五層,具體時間表稍后會發到領隊手機上。有疑問隨時聯系我。”
張素云老師接過房卡,轉身分發給圍攏在旁的學生們。
“念禾,你和孫薇一間,6072。”她將房卡遞過來,又補充道,“江秀和林可6073,溫晴和紀雅6075,其他人按我發的表格入住。”
沈念禾接過房卡,點了點頭。
這次上船的十五人里,除了她們這幾個剛從華蘊杯載譽歸來的選手,另外六人來自舞蹈系各年級,溫晴、紀雅,以及四張她不算熟悉的面孔。
系里安排人手時向來如此,獎項歸獎項,人情歸人情,總要勻出些名額給其他‘關系需要照顧’的學生。
電梯下行至六層。
艙門打開,走廊比想象中窄一些,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
她們拖著行李箱,循著房號找到6072。
門卡貼上感應區,“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艙房不大,但比預想中清爽。
兩張單人床分列兩側,中間是窄窄的過道。床品是素凈的灰藍色,靠墻有一張小小的寫字臺和一面嵌墻的衣柜。
沒有窗戶,但收拾得干凈整潔,燈光明亮,空調正送出微微的風。
“兩人間。”孫薇把自已的行李箱拖進來,四下打量了一圈,語氣滿意,“我還以為會是四人間或者那種上下鋪呢,這條件可以啊。跟快捷酒店差不多。”
“畢竟是豪華郵輪,員工待遇也不會太差。”沈念禾把包放在靠外側的那張床上,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拿衣物。
“我睡這邊!”孫薇走到另一張床,整個人往床墊上一倒,“啊,好軟。我可以在這張床上躺十五天。”
沈念禾失笑,沒理她,繼續收拾。
沒有窗戶,看不見海。
但她并不介意。
能免費旅游,還挺不錯的。畢竟,別人登上這艘郵輪,最基礎的船票,都需要上萬一張。
至于,窗外的風景,可以上樓再看。